我叫叙安,小名岁岁。
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我爸妈的人生很平淡。
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恨,没有大起大落的波折,没有戏剧化的决裂与复合。
旁人看我们家,不过是:
父亲踏实经商,母亲稳重从业,夫妻和睦,孩子顺遂,老人安度晚年,最后阖家安稳,白头到老。
寻常人家,寻常幸福。
可长大之后,慢慢听懂他们偶尔闲谈的只言片语,看懂书房那幅泛黄的《上林赋》,我才慢慢懂得——
他们这一生,看着平平淡淡,实则差一点点,就终身错过。
我是他们风雨散尽之后,才慢慢降临的答案。
我从未见过他们年轻时拉扯、试探、克制到极致的样子。
我没见过我妈妈当年身为律师,理智通透、看透世事,却唯独在我父亲面前,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整夜内耗的模样。
我没见过我父亲当年顶着全家偏见、世俗流言、长辈阻拦,一个人死死守住底线,不肯放手、不敢放纵的孤勇。
我出生的时候,所有大风大浪都已经落幕。
我看见的,是修成正果后的温柔、包容、安稳与宠溺。
我看见我爸永远纵容我妈,到老还会跟她斗嘴打趣,事事让她三分;
我看见我妈在外冷静威严,回家永远有小女生的可爱与松弛;
我看见奶奶晚年温和慈祥,疼爱我、善待我妈,一家和睦圆满。
我以为,他们天生就是这么契合、这么恩爱、这么平顺。
直到后来我长大,翻到他们年轻时的旧照片,听见他们偶尔笑谈当年,我才惊觉:
原来他们在一起,根本不是顺理成章。
是无数次濒临离散、无数次误会叠加、无数次旁人挑拨、无数次家庭重压、无数次自我劝退,硬生生熬出来的结局。
别人的爱情是水到渠成。
他们的爱情,是逆天改命。
我妈当年抄《上林赋》,写一半停笔,不是懒得写,是看不见未来。
她那时候已经做好了“爱而不得、体面退场、余生各自安好”的准备。
两年之约,对旁人只是一句话。
对他们,是整整七百多个日夜的煎熬、试探、隐忍、克制与等待。
我奶奶当年的固执、世俗的偏见、早年的流言、年少的裂痕,
随便哪一个坎垮掉,随便哪一步退让,
今天都不会有我,不会有这个圆满的家。
他们现在的平淡,不是无味。
是劫后余生的安稳。
年少兵荒马乱,中年烟火从容,晚年岁月静好。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爸妈到老都那么珍惜彼此。
因为他们太清楚:
现在随手可得的朝夕相伴,是当年拼尽全力、赌上真心、耗尽勇气才换来的。
这世上最动人的爱情,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
是他们这样——
穿过所有不被看好的岁月,扛过所有流言与阻碍,熬过所有孤独与拉扯,
最后依然握紧彼此的手,把遗憾熬成圆满,把错过熬成余生。
如今书房那幅《上林赋》安稳悬挂,笔墨经年泛黄。
世人皆知:抄完上林赋,得遇心上人。
可只有我知道:
不是赋成全了他们,是他们不肯负彼此。
他们用半生隐忍,换来了一生安稳。
用无数次差点放手的坚持,换来了岁岁年年、相守白头。
外人看他们:平淡一生,无波无澜。
唯有我深知:
我父母的每一寸安稳余生,都是当年九死一生换来的。
人间最好的圆满,大抵如此。
从前万般皆苦,往后岁岁皆安。2
看完了,不够看,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