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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寒冬里的微光

赋汝上林

冬天悄然而至,气温骤然下降,城市常常笼罩在阴冷的薄雾里。

阿耀母亲做完小手术之后慢慢康复出院,生活回归往常。经过病房那番谈话之后,她不再主动抛出门第、亲戚闲话这类话头,却也没有释放出接纳的信号。更多时候是一种被动的静默:不阻挠,却也不祝福。

纾遥依旧专注在自己的工作轨道上。手上那起建设工程纠纷终于开庭结束,等判决书的间隙,难得空出一小段时间。

两个人刻意学着,把“两年倒计时”从每一天的生活里剥离出来。

有空就见面,吃热气腾腾的火锅,傍晚沿着河边散步,聊聊工作里的见闻,说起年少时的旧事。那些时刻,家庭、婚约、未来的抉择全部暂时退到身后,他们只是普通的一对恋人。

可现实不会彻底消失,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钻回来。

十二月,朋友组织一场小型跨年之前的聚会,不少共同熟人都会到场。阿耀问纾遥要不要一起去。

纾遥犹豫了。圈子不大,席间难免有人会问及两人的未来。

“不想去也没关系。”阿耀立刻说道,“我可以推掉。”

“去吧。”纾遥想了想,“总不能一直躲开所有人。”

聚会选在一间私房菜馆包厢。酒过数巡,说笑之间,果然有相熟的朋友半开玩笑问起两个人什么时候定下来。

空气一瞬间微妙。

还没等纾遥开口,阿耀从容接话:“我们顺其自然,有打算会告诉大家。”

分寸拿捏得很好,温和地把话题挡回去,不给旁人追问的缝隙。

席间,有人无意提起阿耀的母亲。纾遥端着茶杯,神色淡然,安静听着,不主动搭话,也没有局促。

散场走出餐馆,夜里寒风刺骨。两个人并肩走着,街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刚刚饭桌上,会不会让你觉得为难?”阿耀侧过头问她。

“还好,早有心理准备。”纾遥哈出一口白气,“只是这种时刻才真切感受到,我们的关系,始终处在一种悬置的状态。对外,给不出确定答案;对内,还有一道跨不过去的高墙。”

阿耀停下脚步。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无力。我可以挡住外人的发问,可以守住自己不摇摆。可我没有办法强迫我母亲发自内心地接纳你。”他的声音被冷风吹得有些低沉,“我能做到的全部,我都在做。剩下的,我控制不了。”

这句话很残忍,却无比诚实。

纾遥点点头,没有责怪。她心里明白,这就是拉锯最残酷的地方。一个人再努力,也改变不了另一个人心里沉淀几十年的想法。

转眼临近元旦。

按照习俗,元旦礼节性拜访本是常理。两个人商量过后,决定纾遥这次不去登门。阿耀独自回家看望母亲。

家里只有母子二人。窗外天色灰蒙蒙的。

喝茶闲谈,母亲主动提起纾遥。不是指责,不是劝分,只是很平静的一番心里话。

“我看得出来,你是铁了心。”母亲慢慢说道,“这么久,不管我叹气也好,沉默也好,你没有摇摆,也没有跟我撕破脸。这份坚持,我看在眼里。”

阿耀安静听着,心里微微一动。以为母亲终于要松口。

可下一句,依旧带着重重顾虑。

“我不再逼着你分开。但我依旧放不下心。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误会,你们过去的裂痕,现实当中的种种差距,不是靠着两个人相爱就可以全部抹平。就算结婚,往后过日子,矛盾依旧会冒出来。”

“我不反对你们继续相处。可结婚这件大事,我还是没有办法真心实意点头。”

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静而坚定的底线。

这是母亲至今最明确的表态:可以接受儿子和纾遥谈恋爱相处,但是婚姻这一关,她跨不过去。

阿耀心口骤然往下沉。

他原本以为,经历租房纠纷、知道当年流言真相、自己长久不变的立场,多多少少可以撬动母亲的想法。可现实摆在眼前:不阻挠恋爱,不等于接受婚事。

那一晚在家,母子没有争吵。谈话淡淡的,却把最核心的壁垒摆到明面上。

离开家之后,阿耀站在楼下,在寒风之中,把这一番对话一字不落全部发给纾遥。

消息发送出去,很长一段时间,纾遥没有回复。

阿耀心里忐忑,不知道屏幕另一边的她是什么心情。

半个多小时之后,纾遥的电话打过来。

听筒里面很安静。

“其实,我隐约预料到会是这样。”纾遥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激烈情绪,却藏着很深的疲惫,“她可以容忍恋爱,但是婚姻,是她最后的底线。”

“两年之约还剩下十个月。”她缓缓说道,“现在真相已经摊开,我们更清楚终点会面对什么。就算接下来十个月我们相处得再好,大概率也很难改变她对结婚这件事的态度。”

阿耀喉咙发紧:“那……你现在怎么想。”

“我不想立刻做决断。”纾遥说,“约定还没有到期,我们不用现在就宣判结局。只是我心里,要把最坏的可能性,提前接纳下来。”

“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们拼尽全力,依旧得不到家庭对婚姻的认可,最后只能放手。”

她是律师,习惯提前看见所有风险。

不是放弃爱,而是不再抱着幻想,以为时间终究可以化解一切。

挂掉电话,城市的元旦气氛慢慢浓厚起来,街边挂满装饰。热闹属于世间众人,而他们的前路,依旧笼罩在迷雾当中。

往后的日子,两个人之间少了许多不切实际的期待。甜蜜依旧存在,但心里都清楚那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阿耀依旧事事坦诚,不再隐瞒任何来自家里的态度。纾遥依旧认真生活,经营自己的事业。相爱是真的,无望的阻力,也是真的。

时间不紧不慢地向前流淌,距离两年约定到期,还剩整整十个月。

所有的缓冲,都在一点点消耗殆尽。2

段评

越看越上头,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