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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微小的裂隙,也有暖意

赋汝上林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往前走。

阿耀说到做到,之后但凡有一大堆亲戚到场的家庭聚餐,他大多找借口推掉。实在推脱不开的,便不让纾遥一同出席。与其去到现场接受众人打量,不如从源头避开那些难堪。

两个人私下相处的时光,反倒愈发安稳。

有空就一起散步、看电影,偶尔在家做饭。不谈家庭的枷锁的时候,他们和普通情侣没有两样。纾遥依旧埋首于成堆案卷,开庭、接待当事人,事业占去她大半精力;阿耀忙于自己的工作,遇到委屈或者棘手的事,也愿意向纾遥吐露内心。

甜蜜真实存在,可家庭投下的阴影,从来没有彻底消失。

这天,阿耀母亲遇上一桩小事。一套老房子的租赁纠纷,租客拖欠租金不肯搬走,协商多次没有结果。母亲第一个念头,没有去找纾遥。她托熟人介绍别的法务朋友咨询,来回沟通,给出的方案要么流程繁琐,要么风险很高,还建议直接起诉,耗时耗力。

绕了一大圈,折腾两三天,事情依旧卡在原地。母亲心里烦躁,万般无奈之下,才跟阿耀提起这件烦心事。

阿耀听完,没有自作主张去找纾遥帮忙。当天晚上,他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转述给纾遥。

“我妈现在被租房的事困住了。她一开始并没有想到来找你,去找了别人,结果处理得并不理想。”阿耀语气很坦诚,“我不会替你答应什么。要不要帮忙,完全由你来决定。你如果不想掺和,我也完全理解。”

这就是两年之约之后最大的变化。从前他习惯把两边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现在,选择权交还到纾遥手里。

纾遥沉默片刻。

客观来讲,这只是普通的房屋租赁纠纷,不是当年那种危及全家财产的重大危机。但当事人,是一直心里对自己存有隔阂的阿耀母亲。

若是拒绝,情理上说得过去。可纠纷拖下去,老房子持续受损,损失只会越来越大。身为律师,职业本能让她没有办法看着矛盾继续发酵。

“把材料发给我看看吧。”纾遥说,“我只从法律角度帮着梳理方案,我不会亲自出面去和租客交涉。我给思路,具体沟通由你们自己来。”

她分得很清楚。出手,是出于专业素养,不是为了刻意讨好,换取对方家庭的接纳。

很快相关证据、租赁合同全部传过来。纾遥抽了一个晚上的空余时间,仔细梳理证据链,写清楚两套可行的处理路径:优先调解的谈判要点,如果调解失败,起诉需要准备哪些证据,风险点全部标注明白,条理清晰。

她把整理好的文档发给阿耀,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就事论事。

阿耀把文档转发给母亲。

母亲认认真真读完那一大段分析。对比之前别的人给出的建议,纾遥的方案,更贴合自家的实际情况,既可以尽量省去诉讼漫长周期,也牢牢守住己方的权益。

这件事,纾遥自始至终没有和母亲直接说一句话。没有邀功,没有借机去缓和关系,做完专业部分,便抽身退回自己的位置。

靠着这份方案,阿耀按照思路和租客谈判,短短一周,租客便主动搬走,拖欠的租金也追回大半。麻烦顺利解决。

事情了结之后,母亲内心是复杂的。

她心里清清楚楚:当初自己宁可四处找外人,也不愿意求助纾遥。可兜兜转转,真正把难题理顺的,依旧是这个她始终无法全然接纳的姑娘。

她心里有感激,却依旧跨不过心里那道门第与流言的坎。

她没有主动给纾遥发消息道谢,拉近距离,更没有说出“以前是我想错了”这种话。只是在阿耀回家的时候,淡淡的说了一句:“多亏了她出的主意,事情才算摆平。”

仅此而已。没有巨大的转变,只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阿耀把母亲这句话转述给纾遥。

语音里,纾遥听完只是轻轻笑了笑:“公事而已。能解决问题就好,我并不期待她一句感谢。”

她看得通透。一次纠纷的化解,不足以消融几十年固有的观念。不会因为帮了一次忙,就换来真心的接纳。

可这件小事,还是悄悄带来一点改变。

往后,母亲不再刻意在阿耀面前,无休止地反复念叨门第、亲戚闲话。偶尔提起阿耀的婚事,叹气依旧会有,却很少再主动输出大段劝诫。

不再主动进攻,却不等于完全释怀。

时间继续流逝,两年之约,已经走过七个多月。

还剩一年五个月。

平静之下,暗流依旧蛰伏。

这天夜里,两个人吃完饭,沿着河边散步。晚风拂过河面,夜色温柔。走着走着,话题不由自主落到那一份悬在头顶的约定上面。

“距离期限,又少了几个月。”阿耀声音低沉,“有时候我会忍不住害怕。怕无论我怎么做,最后还是达不到那个结果。”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说出心底最深的恐惧。他一直在坚守立场,可他控制不了母亲内心真实的想法。

纾遥停下脚步,望向河面粼粼的波光。

“我也会怕。”她并不掩饰自己的忐忑,“我也幻想过,有朝一日可以被你的家人完完整整接纳。可我现在慢慢明白,很多东西,不是光靠努力就一定能如愿。”

“这两年,不是非要逼出一个结婚的结局。”她转头看向阿耀,目光清明,“这两年,是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尽力往前走,如果实在跨不过那道大山,我们也不必互相怨恨。爱过,尽力过,就不算白白一程。”

阿耀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手心温热,却也带着一丝无力。

他们依旧相爱。可未来,依旧是一道没有答案的问答题。

而生活不会停下脚步。

没过多久,一桩突如其来的风波,将再一次考验这份小心翼翼维系的感情。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重新出现。2

段评

还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