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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宴席之上的打量

赋汝上林

转眼临近中秋。

按礼数,阿耀要带着纾遥回家里吃一顿家宴。不是正式登门定亲,只是节日团聚,家中还有几位走得近的亲戚,姑姑、姑父也会过来。

纾遥提前便做好心理准备。她没有刻意买贵重的厚礼,备了得体的月饼与茶叶,分寸拿捏得不卑不亢。既不讨好献殷勤,也不失晚辈该有的礼节。

出发之前,阿耀专门跟她坦言:

“我妈答应今天不会说重话,也不提婚恋相关的为难人的话题。但姑姑他们不知情,免不了会打听,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你不用勉强应付,全部交给我。”

饭桌上摆好了满满一桌菜。阿耀母亲待客周到,端茶布菜,面上维持着体面,只是很少主动同纾遥搭话。别人说笑闲谈的时候,她大多安静坐着。

刚开始气氛还算平和,聊聊天气,聊聊最近发生的琐事。酒过三巡,姑姑便把目光落在纾遥身上,带着长辈式的好奇打量。

“纾遥是做律师的对吧,工作看着很辛苦。”姑姑笑着开口,话锋顺势一转,“家里是哪里的?父母现在都在本地吗?”

是很寻常的问话,可落在当下的处境里,每一句都带着对家世的掂量。

纾遥握着水杯,神色平静,如实简单作答,不多延展,也不卑怯。

姑姑听完,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权衡,又笑着继续追问:“那以后打算怎么安排啊?工作这么忙,个人大事也该早点定下来。”

这句话一落,饭桌有片刻微妙的安静。

阿耀放下手中的茶杯,不动声色接过来,把话题直接挡开:

“姑姑,我们自己有规划,这件事就不用替我们操心了,今天过节,咱们好好吃饭。”

一句话,温和,却没有留下继续追问的余地。

姑姑愣了一下,大概察觉到阿耀不愿多谈,便打个哈哈,顺着台阶聊到别的家常上面。

全程,阿耀母亲坐在主位,低头夹菜,没有开口帮腔,也没有阻拦亲戚发问,就静静旁观这一切。她没有为难人,可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一顿宴席吃下来,谈不上争吵,却处处都是无形的试探。

宴席散场,送走一众亲戚,阿耀和纾遥跟母亲道别,走出单元楼。晚风迎面吹过来,方才饭桌上那种压抑的氛围,才一点点散开。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子开出小区一段距离,停在路边。

车厢内光线昏暗。纾遥侧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路灯,方才饭桌上被反复打量的滋味,像一层薄冰贴在心口。她没有生气大闹,只是心底有说不出的疲惫。

阿耀知道她不好受,主动开口:

“刚刚饭桌上,姑姑那些话,委屈你了。”

“我早有预料。”纾遥轻轻叹气,“只是这种被人拿家世反复掂量的感觉,总归不会舒服。你妈妈全程没有说话,她明明可以岔开话题,但她选择沉默。”

阿耀指尖攥紧方向盘,心里满是无力。

“我知道。她没有出言刁难,可这种沉默,也是一种立场。我私下也说过她,她只说亲戚问话,她不方便去堵别人的嘴。”

他顿了顿,老老实实交代:

“今天吃完饭,亲戚都走之后,她跟我说,劝我好好想一想,旁人的眼光是躲不开的。依旧是那套道理,没有逼迫,只是不停灌输。这件事,我不能瞒你。”

纾遥听完,并不意外。

这就是拉锯最磨人的地方。没有激烈的撕破脸,没有激烈的冲突,全部都是这种细碎、绵绵不绝的压力。不会一下子把人击溃,却会一点点消耗人的心气。

“我懂。”纾遥缓缓说道,“她改变不了自己几十年的想法,能做到不当众发难,已经是她的底线。可沉默,依旧是伤人。”

“以后像这种多人亲戚聚餐,如果预判会出现这种局面,我们可以少参加。不必次次都到场证明什么。我们不需要得到所有亲戚的认可。”

阿耀点头:“以后我会筛选。不必要的聚会,我就找理由推掉,不让你再置身这种被审视的处境。”

车子重新发动。回家的路上,两个人没有再多聊家庭的沉重话题,说起工作里的小事。纾遥说起手上正在跟进的一桩离婚案件,当事人深陷家庭拉扯。阿耀安静听着,偶尔给出几句看法。

可那股宴席上遗留下来的沉闷,没有完全消散。

回到住处,各自分开。深夜,纾遥坐在书桌前,望着桌上摊开的案卷。她是擅长处理别人纠葛的律师,看得清世间无数关系里的权衡与人性。可落到自己身上,依旧会觉得疲惫。

她点开手机,看见两年期限已经悄然过去四个多月。

还有将近一年零八个月。

这条路,依旧漫长。

另一边,阿耀回到家,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意。

他清楚今天自己挡下了姑姑的问话,守住了当下。可他也明白,这只是无数类似场面的其中一次。往后,还会有无数个中秋、春节,无数次亲友相聚。

他可以挡一次,那下一次,再下一次呢?

他不怕和母亲对峙,不怕亲戚的闲话。他怕的是,日复一日这种无形消耗,终有一天,会磨光纾遥心里那一份爱意。2

段评

越看越上头,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