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之约落定之后,日子看似归于平静。
舒婉晴彻底从他们的生活里消失,再也没有消息。没有歇斯底里的纠缠,也没有告别,就像一滴水汇入人海,悄无声息。外部最大的风波平息了,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藏进日复一日的琐碎当中。
阿耀一直在努力改掉自己“遇事习惯一个人硬扛”的老毛病。每一次家里有风吹草动,他都尽量第一时间如实告诉纾遥。只是性格里刻了许多年的东西,不可能说改就彻底消失,偶尔还是会有反复。
周末傍晚,阿耀回母亲家吃饭。餐桌上气氛平平淡淡,没有争吵,也没有往日那种激烈的施压。吃完饭,其他人都离开,客厅只剩下母子二人。
母亲泡上一杯热茶,没有提相亲,也不再提起认干女儿那套说辞。她只是坐在沙发上,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带着疲惫与委屈。
“我也不再逼你跟她分开了。”母亲低声开口,“但你想一想周遭的亲戚,逢年过节聚会,旁人都在打听你的婚事。人家一问,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传出来,丢的是我们一家人的脸面。”
说着说着,她声音慢慢带上哽咽。
“我不是坏心要为难那个姑娘。我只是怕,以后日子久了,这些世俗的隔阂,终究会磨掉你们之间那点感情。到时候,两个人都落得一身伤痕。”
母亲没有怒骂,没有强硬命令,只用长辈的担忧、眼泪和对未来的顾虑,一点点压在阿耀心上。
阿耀坐在一旁,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母亲说的都是心里话,不是刻意编造出来刁难。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满心愁苦,一边是自己要守护的爱人,两股力量拉扯着他,心口闷得发疼。
那一刻,旧日的念头又悄悄冒了出来。
这件事,没有提出新的要求,没有再出什么害人的主意,不过是母亲一番难过的感慨。就算告诉纾遥,除了让她跟着一起难受,又能改变什么呢?无非是多添一份烦恼。
要不,就自己把这份情绪消化掉,不必讲了。
这个想法只在脑海盘旋片刻,他就沉默着应下母亲的话,安抚她早点休息,便起身离开家。
开车行驶在晚高峰的路上,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阿耀握着方向盘,心里却始终不得安宁。
明明已经和纾遥说好,无论大小事情,绝不隐瞒。可今天,他差点就选择闭口不提。
仅仅是一番哭诉,没有实质性的逼迫,可这恰恰就是最危险的地方。一次小小的隐瞒,就会慢慢回到从前的老路,大事小事一层层捂住,等到积攒到某一天,再轰然爆发。
回到自己住处,他在楼下车里坐了很久。指尖点开和纾遥的聊天框,打了又删。想轻描淡写糊弄过去,可心底的愧疚越来越重。
最后,他还是拨通了语音。
电话接通的时候,纾遥刚刚结束一份案卷的整理,声音带着一点工作过后的倦意。
“怎么了?”
阿耀沉默几秒,没有遮掩,老老实实把傍晚和母亲独处的对话完整复述出来。包括母亲的叹息、眼泪,那一番关于亲戚闲话、担心两人日后被现实消磨的话,一字不落。
说完之后,他声音带着几分自嘲。
“我开车回来路上,第一反应,是打算不告诉你。觉得只是她情绪上来的一番感慨,没有出新的刁难,何必让你跟着心里不舒服。我差点,又自己全部扛下来。”
“明明我们已经说好,不再这样。可旧的习惯,还是会冒出来。”
听筒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
纾遥没有生气发火,只是缓缓开口:
“我能理解那种想法。很多时候,人都想把风雨挡在外面,不想让在乎的人受伤。可是阿耀,伤害很多时候不是来自你母亲的那番话,而是来自‘你选择不告诉我’这件事。”
“今天可以是一句感慨,明天就可以变成别的什么。一次次小事藏住,慢慢的,我又会变成那个什么都不知情的人。”
“我不怕听见难处,我怕被蒙在鼓里。”
阿耀闭了闭眼,心里清楚她说的全部都是对的。
“我知道。以后再有这种时刻,我哪怕心里再纠结,也不会再选择闭口。就算只是她抒发情绪,我也如实跟你讲。”
挂完语音,夜色更深。
没有惊天动地的冲突,只是一次差点发生的隐瞒。成长从来不是一夜之间脱胎换骨,而是一次次察觉到自己的惯性,再一次次强迫自己纠正过来。
而另外一边,属于纾遥的生活依旧在继续。法庭、卷宗、当事人的悲欢,填满她大部分日常。爱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只是悬在两个人头顶的两年期限,依旧在一分一秒,静静向前流淌。看不见的拉锯,还没有停止。2
情节很有意思,很有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