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来,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
白天阿耀跟母亲那场谈话结束之后,他把全部经过如实告诉了纾遥。没有美化自己,也没有渲染自己有多委屈,把现实摊得明明白白:舒婉晴已经彻底隔绝,认干亲的提议被他回绝,可母亲心底那道门第的壁垒,并没有就此消散。
纾遥看完长长的消息,坐在书桌前沉默很久。
这么一路走到现在,冲破了隐瞒带来的误会,隔绝了旁人的搅扰,可最大的难关依旧横在前方。她爱阿耀,看得见他的改变——他不再把所有麻烦一个人捂住,愿意把伤口、两难全部摊开,让她站在同等的位置一起面对。
可身为律师,见过太多在家庭拉锯里耗到面目全非的感情,她不能凭着一腔爱意,就把自己后半生全部押进一场没有终点的等待。
很晚的时候,纾遥拨通了语音。
听筒里面传来阿耀略显疲惫的声音,刚刚和母亲僵持过,他的情绪还没有完全缓过来。
“阿耀,”纾遥的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模糊的底线,“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拒绝了干亲,划清了和舒婉晴的界限,不再对我隐瞒事情,这些我都看得到。”
阿耀低声应了一声:“可我没有说服我妈妈。我改变不了她心里几十年的想法。”
“我不要求你短时间之内说服她。”纾遥缓缓说道,“观念不是一两场谈话就能推翻的,我也不奢望有一天她会打心底完全认可我。”
顿了顿,她说出心里斟酌许久的决定。
“但我不能没有期限地这样耗下去。我们可以一起慢慢磨,去让她接受现实。我给我们两年的时间。”
听筒那头安静下来。
“两年之内,我们好好相处。遇到家里的压力,不许再一个人扛,无论好坏都要如实告诉我。逢年过节礼节到位,我不会刻意讨好,也不会失礼。我们不用频繁往家里凑,减少不必要的冲突。”
“两年到期的时候,我们要有一个结果。如果那时候,你的家庭依旧坚决不接纳我们走入婚姻,依旧把门第、旁人闲话放在前面,那我们就要放手。”
“我愿意陪你对抗现实,但我不愿意一辈子做一个见不得光的伴侣。我是喜欢你,但我也要保全我自己的自尊。”
这不是威胁,不是赌气分手的要挟,是成年人清醒的约法三章。爱归爱,但不能把青春全部赌在一个遥遥无期的希望上面。
阿耀听完,心口一阵发闷。他当然想立刻给她一个确定的未来,可他清楚母亲根深蒂固的执念,他没有办法许下“我一定说服我母亲”这种空洞的诺言。
金牛座不擅长说华丽的情话,只能够说自己可以做到的事。
“我明白你的顾虑。”阿耀的声音沉沉的,“这个两年之约,我接受。这两年,我不会摇摆。每一次家里有什么说法,我都会原原本本告诉你,不会再自作主张替你屏蔽风雨。我会守住我的立场,不会再退回从前回避隐瞒的样子。”
“只是纾遥,”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我没有办法向你保证一个圆满结局。我只能保证,我会拼尽我能做到的全部。”
“我知道。”纾遥轻轻回应,“我们尽力,剩下的交给时间。”
挂掉语音,各自陷入寂静。
一纸两年的约定,把缥缈的等待,变成有边界的奔赴。
往后的日子,没有轰轰烈烈的大冲突,却到处都是细碎的考验。
逢年过节登门拜访,客厅里气氛总是淡淡的。母亲不会再提干亲,不再张罗相亲,也不再联系舒婉晴撮合旧事,可言语之间偶尔流露出的疏离,逃不过两个人的耳朵。亲戚聚餐之上,有长辈旁敲侧击打探家世,阿耀总会不动声色把话题挡回去,离开之后,会一字不落地把饭桌上所有对话讲给纾遥听。
他依旧孝顺,该尽的子女本分一点不少,只是在感情这件事上,防线自始至终没有松动过半分。
舒婉晴彻底退出他们的生活圈子,不再发来任何消息,如同一阵散去的风,再也掀不起波澜。
他们私下相处的时候依旧是松弛的。会一起散步,吃饭,聊聊工作,聊聊过往的遗憾。甜蜜真实存在,只是甜蜜背后,永远悬着那一份两年的期限。
偶尔深夜,两个人也会疲惫。会害怕拼尽全力,最后依旧跨不过家庭那道坎。可每一次,都不再是一个人独自煎熬,所有的迷茫和委屈,都可以摊开说给对方听。
时间一天天往前走,距离约定到期,还有一年多。
没有人知道,两年之后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带着缺憾的相守,还是体面的告别。
故事的结局,依旧悬而未决。1
写得太细腻了,完全戳中人心,真的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