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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温和坚守,不做决裂的勇士

赋汝上林

摊牌之后的那一夜,阿耀几乎没有合眼。

纾遥提出的两条底线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可他内心满是挣扎。

他也渴望能够干脆利落,斩断所有纠葛。但本性使然,他天生就不擅长激烈的对峙。和母亲硬碰硬争吵,对他而言如同酷刑;当面和舒婉晴撕破脸面,说出伤人的重话,他也做不到。

可如今再也没有“自己悄悄消化”这条路可以选。纾遥已经看清全部真相,再也不能把她隔绝在外。

第二天上午,他先处理舒婉晴。

他没有约见面,避免线下见面带来拉扯与尴尬。斟酌许久,发送了一段微信消息,语气平静,没有愤怒指责,却没有留下半分模糊的余地。

“之前长辈的撮合,那只是他们的想法,不能代表我。我心里已经有放不下的人,不会再有别的可能。往后不必再找借口约我聚会、碰面,也不要再抱有多余期待。希望你往后好好生活。”

发送完毕,不管对方之后会回复什么,他直接开启消息免打扰。不再回应她任何试探、委屈的诉苦。

这已经是性格内敛的他,能够拿出来最决绝的姿态。做不到厉声痛斥,但是界限划得明明白白,不给对方一点点幻想。

解决完舒婉晴,最难的一关,是回家面对母亲。

傍晚回到家中,客厅依旧是熟悉的模样,母亲泡好了茶,仿佛上次那场关于“认干女儿”的谈话从未发生。

阿耀坐在沙发上,手心微微发紧。

母亲率先开口,照旧循循善诱,继续提起之前的方案:“上次跟你说认纾遥做干女儿那件事,你好好想一想。这对大家都是最好的结局,保全人情,也保全她的名声。”

阿耀安静听着,没有打断母亲,任由她把所有道理、所有顾虑、对门第的考量、旁人的闲言碎语,全部说完。

换做从前,他多半会沉默回避,含糊应付过去,把事情拖着悬在半空。但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等母亲话音落下,他语速平稳,声音不高,没有发火,没有顶撞,却一寸都不肯退让。

“妈,我认真想过了。认干女儿这件事,不可能。不要再提。”

母亲一愣:“你怎么就想不通?这不是委屈她——”

“我知道您是觉得这样足够体面。”阿耀打断,语气依旧温和,“但纾遥于我,不是可以用兄妹名分安放的人。我对她是男女之间的心意,我不能把爱人变成干妹妹,这对她不公平,也欺骗所有人。”

“门第、旁人的闲话,这些现实,我全都清楚。我不指望您一瞬间就能完全接受她,改变您这么多年的想法,我也知道很难。”

“但是,不要用认干亲来了结我们,也不要再托人撮合舒婉晴,相亲也不必再给我安排。我的感情,我自己做主。”

母亲脸色慢慢沉下来,开始叹气、埋怨,说他被感情冲昏头脑,说他将来一定会后悔,说起外界会如何议论自家。

阿耀没有跟母亲争吵,不顶嘴、不嘶吼。母亲说一句,他听一句,可是核心立场,半步不退。

“您可以不认同,心里依旧有顾虑,我改变不了您的想法。但是这些安排,请不要再做了。”

这场谈话没有胜利者。

他没有说服母亲,母亲心底门第的偏见依旧根深蒂固,失望与担忧还在。母子之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隔阂,气氛压抑难受。

但至少,母亲再也不能自作主张抛出“干女儿”这套折中方案,也不能私下再去撮合舒婉晴。

他走出家门的时候,心里是疲惫的。他没有成为那种敢于和家庭彻底决裂的勇士,他只是守住了自己的选择。

坐到车里,他给纾遥发消息,如实讲完刚刚发生的一切,不夸大自己的勇敢,也不隐瞒其中的无奈。

“舒婉晴那边,我已经把界限说死,消息免打扰了。和妈妈谈过,我拒绝了认干女儿,也请她不要再撮合别人。但是我没有说服她,她心里依旧不能接纳我们。冲突没有消失,只是不再由她主动制造阻碍。”

纾遥读完长长的文字,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象过两种结果。一种是戏剧化的硬碰硬的胜利;另一种,就是眼前这样——没有大快人心的反转,只有温和而艰难的坚守。

他没有做到完美,可已经突破了自己性格里最大的弱点:不再一味回避、不再全部隐瞒。

纾遥回复:

“我明白。我们没有把问题彻底消灭,只是不用再独自面对暗处来的算计。往后的路,依旧难走,至少,以后所有风雨,我们可以一起看见了。”

过往那些因为“隐瞒”滋生的伤口,终于开始真正愈合。但现实的大山还横在前方,属于他们的考验,远远没有结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