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的那几天,纾遥白天和原告代理人反复拉扯谈判条件,晚上回到律所,还要整理调解预案,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
这天夜里,已经将近九点,办公室只剩下纾遥一个人,桌上摊满谈判条款草稿,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景曜。
她迟疑一秒,按下接通。
“还在律所加班?”景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
“嗯,在捋明天调解要用的条款。”纾遥拿过水杯抿了一口水,“调解大方向基本谈拢,剩下一些细碎的条款还在核对。”
电话那头顿了顿。
“纾遥,还记得当初我们聊过的话吗,如果这个案子能够顺利结案,除开正常律师费,我会另外给你一笔报酬。”
听到这句话,纾遥微微一怔。之前忙碌谈判,她几乎已经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她轻笑一声,半是玩笑半是随意:“怎么突然提起这个,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是你应得的。”景曜的声音认真,“从你重新接手,跳出所有人的思维盲区找到破局思路,再到现在推动调解落地,这一路,你付出的心血,远远超出普通代理律师该做的范畴。这笔钱,不是交易,是我的心意。”
纾遥靠向椅背上,语气依旧带着戏谑:“那行,要是真的圆满解决,那我可就收下了。”
听筒那边,传来一声很低的笑意。
隔着千山万水的电波,那个尘封很多年、只属于他们恋爱时期的称呼,轻轻响了起来。
“好,小纾,一言为定。”
就简简单单两个字。
纾遥手上的笔猛地顿住,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周遭明明是安静空旷的办公室,那一刻,她却仿佛听见自己心跳骤然加重。
已经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叫她。
分开之后,不管见面还是微信联系,他一直都叫她纾遥,客气,疏离,恪守边界。只有少年相恋的时候,他才会这样温柔唤她“小纾”。
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景曜大概也察觉到气氛微妙,没有继续往下纠缠,转回案件的话题。
“谈判那边,压力很大吧。如果对方提出过分条件,不用勉强退让,不用为了尽快结案委屈自己。”
“我心里有数,底线不会松。”纾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
“辛苦你。”景曜轻声说道,“等这件事情彻底落定,再说别的。”
简短几句,通话就此结束。
挂断电话之后,纾遥呆呆盯着桌面上的草稿纸,纸上那一道突兀墨痕格外显眼。
只是一声称呼,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情愫,全部被搅动起来。过往那些相处的片段,不受控制在脑海里闪过。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把心神重新拉回到调解条款上。可心底那一丝涟漪,却久久无法平息。
这时微信弹出消息,是景母发来的。
【刚刚景曜和你通电话了吧?他心里一直记着你的付出。】
纾遥回复:【阿姨,案子还没有尘埃落定,先不谈这些。】
她心里清楚,现在一切都还悬而未决。可方才听筒里那一声“小纾”,已经实实在在,落在了她心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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