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专辑发布后的一周，穆祉丞切身感受到了"爆红"是什么样的概念。

先是图书馆。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写作业，对面来了个不认识的女生，坐下之后看了他好几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同学，请问你跟FOCUS的王橹杰……"

"他是我男朋友。"穆祉丞头也没抬。

女生倒吸了一口气走了。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穆祉丞感觉到了至少五道目光从不同方向落在自己后脑勺上。他合上电脑收拾书包换了个更偏僻的角落，才得以安静地写完剩下的论文。

然后是食堂。穆祉丞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刚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邻桌的男生忽然探头过来："兄弟，王橹杰那张专辑里有个'特别感谢'，写的'M'，是你吗？"

穆祉丞嚼着菜咽下去，擦了擦嘴："……不然呢？"

男生竖了个大拇指走了。穆祉丞坐在位子上，掏出手机翻了翻专辑内页电子版的截图——王橹杰确实在感谢栏里写了一句："特别感谢M，你在所以我能唱完所有的歌。"

他看着那句话，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了。嘴角翘着，但这次他没压，因为周围已经没人看他了——或者看了一眼之后就不敢再看了，穆祉丞那张脸在"王橹杰男朋友"这个标签之外，还带着一种"别惹我"的天然气场。

但最让他措手不及的是在宿舍楼下。

那天傍晚他回宿舍，远远看见楼下围了一小撮人，举着手机、相机、还有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手幅。穆祉丞走近的时候那些人"唰"地转过来，其中一个女孩上前两步："你好！请问你是王橹杰的那个——"

"不是。"穆祉丞侧身绕过她往楼里走，"认错了。"

"照片上就是你啊！"

穆祉丞没回头，加快脚步进了宿舍楼。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见外面传来失望的叹息声，然后有人喊了一句："那你能不能帮我把礼物转交给他啊——"

穆祉丞一口气上了三楼，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刘浩正坐在床上刷视频，抬头看了他一眼："楼下又被堵了？"

"嗯。"穆祉丞把书包扔在桌上，"她们怎么知道我住这栋楼？"

"你上次在宿舍楼下跟他牵手的照片被发到网上了，"刘浩举着手机给他看，"有人说这就是王橹杰男朋友的宿舍楼。然后他们……就来了。"

穆祉丞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帖子，评论区有人精准地标出了理工大东区宿舍楼的方位。他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来，给王橹杰发了条消息："你粉丝来我宿舍楼下了。"

王橹杰秒回了一张哭脸表情，然后跟了一条："我让李姐发个声明，让她们别去打扰你。"

"不用。你发声明她们更来。"

"那我怎么办？"

穆祉丞看着那条"那我怎么办"，忽然有点想笑。现在楼下围着的是王橹杰的粉丝，被堵的是他，但王橹杰在手机那头估计比他更慌。他打字："没事，你专心做你的。我躲着点就行。"

王橹杰过了一会儿才回："那我下周多去你学校陪你。"

穆祉丞看着那条消息，低头笑了笑。刘浩在旁边看见了，啧了一声："谈了这么久了还笑成这样。"

"你管我。"穆祉丞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去阳台收衣服。冬天的风灌进来的时候他打了个寒战，但心里那点暖意让整个傍晚都变得没那么冷了。

——

MV发布那天正好是周六，穆祉丞待在自己家里没回宿舍。他窝在客厅沙发上，手机连着电视投屏，等着零点准时刷新。

妈妈在厨房里切水果，探出头来问："你在看什么呢？"

"王橹杰的MV。"

"那我也看看。"妈妈端着果盘走过来坐在沙发另一头，"看看他拍得好不好。"

穆祉丞转头看了妈妈一眼，她表情自然得像在说"看看你同学拍的作业"。他转回去盯着电视屏幕，零点的时候刷新了页面，MV的封面弹出来——王橹杰站在一片纯白的背景里，侧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他点开播放。

前奏是钢琴单音线，跟他在琴房听到的那版一样。但画面里王橹杰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坐在一个摆满旧书的房间里，低头在信封上写字。镜头推进的时候能看见信纸上写满了字，特写扫过其中一行："第一句话写在高一开学那天。"

穆祉丞的手指攥了一下膝盖。

妈妈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水果盘放在茶几上，谁也没拿。画面切到王橹杰在天台唱歌的镜头——布景跟一中的艺术楼天台一模一样，连栏杆的锈迹都复刻了。王橹杰站在那里对着镜头唱副歌，逆光，毛衣被风吹起衣角。

唱到"我站在这里看你走了很远"的时候，画面叠化成了另一个场景：一个高中男生穿着校服跑过操场，背影模糊，但身形轮廓穆祉丞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镜头只给了背影和后脑勺，但那个跑动的姿势、扬起来的校服外套下摆、和阳光里反射出的后颈皮肤，全是他。

穆祉丞看着那个画面，呼吸停了一下。

"这是你吧？"妈妈忽然开口。

穆祉丞转头看她。妈妈的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骄傲、感慨、还有点"我儿子被人这么惦记着"的微妙。

"……嗯。"穆祉丞说。

"他拍这个，你帮忙了吗？"

"没。他偷偷拍的。"

妈妈没再说话。她转回去继续看MV，但嘴角弯了一下。穆祉丞看见了，他也转回去，屏幕里的画面正切到最后一个镜头——王橹杰坐在一张旧书桌前，把写好的信折好放进了信封，然后抬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笑容很安静，但穆祉丞知道那个笑是给他的。

MV结束了。黑屏上缓缓浮现一行字："这封信写了三年。现在你收到了。"

穆祉丞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定格在纯黑的画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耳尖有一点红。

"你俩拍得挺好的，"妈妈站起来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吃水果。"

穆祉丞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他看着妈妈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说："妈。"

"嗯？"

"你觉得他怎么样？"

妈妈从厨房门里探出头来，围裙带子还没系好。她看着穆祉丞，表情认真了一点："对你好就行。我看他挺真诚的，写歌也写得用心。"

穆祉丞咬了口苹果，没说话，但嘴角翘得更高了。他低头掏出手机，王橹杰的消息正好弹出来："看了吗？"

"看了。我妈也看了。"

"阿姨说什么？"

"她说你写歌写得用心。"

王橹杰发了一串开心的表情，然后说："那阿姨满意了？"

"不知道。她说对你好就行。"

"那算满意。"

穆祉丞把手机放下，又拿了一块苹果嚼着。电视屏幕已经跳转到别的推荐页了，但他还盯着那个位置——刚才MV最后那个定格的笑容还印在视网膜上。

他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给王橹杰打了电话。

"喂？"王橹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笑意。

"你那个MV，"穆祉丞坐在床边，声音压低了，"你最后那个笑，是在看我吧？"

王橹杰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你看出来了？"

"废话。你那个眼神我还不认识。"

王橹杰的笑声顺着电流传过来，温和而放松："拍的时候导演说让我看着镜头笑，我没看。我看着镜头后面贴着你照片的手机。"

穆祉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冬夜里光秃的树枝在路灯下投出细长的影子，声音有点闷："……你手机里到底存了我多少照片？"

"两百多张吧。从高一开始。"

"你——"穆祉丞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笑，"你到底装了多少年。"

"三年。"王橹杰说，"不多不少。"

穆祉丞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角落延伸到灯座，他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说："王橹杰。"

"嗯？"

"下周末我去你那儿。你把那个相册给我看。"

"全部？"

"全部。"

王橹杰在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说："好。全给你看。"

挂了电话之后穆祉丞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的轮廓，脑子里全是MV最后王橹杰那个笑容——安静、笃定、对着他。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闷声笑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冬天很静，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蓬蓬地、热腾腾地生长，像春天提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