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从穆祉丞家吃完饭回来的那个周末，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穆祉丞妈妈对王橹杰的评价是"这孩子挺实在的，就是瘦了点"，走的时候还往王橹杰手里塞了一袋自己包的饺子。王橹杰拎着那袋饺子站在门口鞠躬的样子，穆祉丞在门缝里看见了，笑得肩膀直抖。

回了公寓之后穆祉丞把那双一次性拖鞋从鞋柜里翻出来换上，进了客厅就往沙发上一倒："累死了，比我考三天试还累。"

"你累什么，"王橹杰把饺子放进冰箱冷冻层，擦了擦手走过来，"全程是我在回答问题。"

"我精神紧张。"穆祉丞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晃着，"我怕你说错话。"

"我说错了吗？"

穆祉丞想了想："没有。你连我妈问你什么时候出道、赚多少钱都回答了。"

"那都是实话。"王橹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歪头看他。

穆祉丞仰面躺着，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王橹杰的下巴和天花板。他伸腿踢了一下王橹杰的大腿："你以后要是跟我妈串通好了治我怎么办？"

"那你就老老实实的。"王橹杰握住他踢过来的脚踝，把那只脚搁在自己膝盖上。

穆祉丞抽了一下没抽动，干脆另一只脚也伸过去蹬他肩膀："松手。"

"不松。"

两个人就在沙发上拉扯起来。穆祉丞仰躺着被王橹杰握住脚踝，上半身使不上力，只能扭着腰想把腿抽回来。王橹杰力气比他大，一只手就扣住了他两只脚腕，笑着往自己那边拽。

"你——"穆祉丞被他拽得从躺姿滑成了半坐半躺，后背蹭着沙发垫往下出溜，"王橹杰你别——"

他话音没落，王橹杰松了手。惯性直接把穆祉丞拽得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撞上沙发边缘，重心完全失控地砸进了王橹杰怀里。

王橹杰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他。穆祉丞以一种相当狼狈的姿势跨坐在了他大腿上，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才勉强稳住，两个人的脸距离不到一个巴掌。

客厅安静了两秒。

穆祉丞喘了口气，低头瞪他："你松手怎么不说一声？"

王橹杰仰头看着他，双手还扶着他的腰侧，表情无辜："你让我松的。"

"我让你松脚腕，没让你——"穆祉丞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他的姿势让他正好坐在王橹杰大腿根的位置，两个人之间只有两层夏季薄裤的布料。在刚才那阵拉扯和移动之后，他清晰地感觉到大腿下面抵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硌得不太舒服。

他的表情凝固了。

"你——"他低头看着王橹杰，声音忽然低下去半截，"你口袋里放了什么？"

王橹杰的表情也变了。他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廓，然后连颧骨都染上了一层薄粉。他的喉结动了动，双手扶在穆祉丞腰侧没有移开，但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想把什么东西藏起来。

"……没有。"王橹杰说。

穆祉丞低头又感觉了一下。那个硬邦邦的触感还在，隔着裤子抵着他，而且因为他调整坐姿的动作蹭到了更敏感的位置，穆祉丞猛地意识到那是什么了。

他的脸"轰"地一下炸了。

从脖子根一路红到发际线，整张脸烫得能烤熟鸡蛋。他想从王橹杰腿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支着王橹杰的肩膀想借力站起来，但膝盖被沙发垫卡住了，大腿一用力反而又往下坐实了几分。

"你别动。"王橹杰的手在他腰侧收紧，声音哑得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穆祉丞感觉那个触感更明显了。他整个人僵在王橹杰腿上，眼睛瞪得圆圆的，跟王橹杰对视了两秒——对方的眼睛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呼吸不太稳，耳朵红得跟他有一拼。

"你——"穆祉丞开口，声音也在抖，"你那个——"

王橹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勉强恢复了点镇定："你别动就行。"

穆祉丞也没法动。他被那个硬邦邦的感觉烫得浑身发麻，大脑一片空白，支着王橹杰肩膀的双手在微微发抖。他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只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我——"他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我先下来——"

他偏过身想从侧面滑下去，但沙发太窄了，他一条腿刚挪开重心就不稳了。加上他脑子里一团浆糊，手脚协调能力完全下线，整个人朝一侧歪下去的时候手抓空了王橹杰的肩膀。

然后他连人带腿地从王橹杰膝头滚了下去。后腰磕在沙发扶手上弹了一下，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摔在了王橹杰身上——脸正正好好埋在王橹杰胸口，额头撞上他的锁骨，两只手还胡乱抓着他的T恤前襟。

王橹杰被他一撞闷哼了一声，后背抵进沙发靠垫里，下意识伸手环住了他。

穆祉丞趴在他胸口，鼻尖全是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和一点夏末微汗的气息。他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又快又重，跟他的心跳声叠在一起。

两个人维持了这个姿势大概三秒。穆祉丞的脸埋在他胸口，红得能透过T恤传热度给王橹杰。

然后他猛地撑起来，连滚带爬地从王橹杰身上翻下去，滚到沙发另一头蜷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个球。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一个比一个不稳。

王橹杰坐在沙发那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后拉了拉T恤下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哑着："……那个——"

"别说。"穆祉丞闷在膝盖里打断他。

王橹杰看着他缩成一团的背影，后颈露出来那一截皮肤红得不像话。他低头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后慢慢挪过去坐在穆祉丞旁边，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你刚才摔疼没有？"

穆祉丞没抬头，但肩膀缩了一下。他的声音从膝盖缝里传出来，闷闷的："……没有。"

"那你转过来。"

"不转。"

"转过来。"

穆祉丞磨蹭了好几秒才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他的脸还红着，眼眶也有一圈浅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他看着王橹杰，耳朵尖还在冒热气，那个表情介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和"你完蛋了"之间。

王橹杰看着他那个样子，没忍住又笑了一下。他伸胳膊把穆祉丞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下巴搁在他头顶。

"对不起。"王橹杰说。

穆祉丞靠着他，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胸口："……你那个，正常吗？"

"什么正常吗？"

"就——"穆祉丞的声音又低下去，"那个。"

王橹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然后轻咳了一声："正常。"

穆祉丞把脸又往他肩膀上埋了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你下次提前说。"

王橹杰愣了两秒："提前说什么？"

"就说你那个——"穆祉丞憋了半天，"就说你别动之类的。"

王橹杰低头看着他只露出通红的耳尖和一小截后颈的侧脸，心里软得化成一滩。他把胳膊收紧了，低头在他发顶落了一个吻："好。下次我提前说。"

穆祉丞没再说话。他靠在王橹杰肩膀上，慢慢呼出一口气，感觉到王橹杰的心脏还在跳，只不过刚才又快又重，现在渐渐平稳下来，变成一种安定的、有规律的节奏。

过了大概五分钟，穆祉丞忽然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他的脸还红着，但表情里多了一种豁出去的东西。

"王橹杰。"

"嗯？"

"你那个，需不需要——"他比划了一下，没比划清楚，但意思很明显，"去解决一下？"

王橹杰看着他认真又窘迫的表情，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揉了揉穆祉丞的头发，说："你先去洗手间吧。我自己待会儿。"

穆祉丞如蒙大赦地站起来就往洗手间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塞进王橹杰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蹿进了洗手间，"咔哒"一声锁了门。

王橹杰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纸巾，低头看着自己腿上还残留的痕迹和那片不太平整的裤子布料，笑着把纸巾搁在了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了会儿天花板，深呼吸了好几轮。洗手间传来水龙头打开的水流声，哗啦哗啦的，像是在用冷水洗脸。

王橹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笑了。他冲洗手间的方向说了一句："穆祉丞。"

水声停了。过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穆祉丞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湿漉漉的，刘海沾着水贴在额头上，眼睛亮晶晶的："干嘛？"

王橹杰看着他湿漉漉的脸和仍然泛着粉的耳朵，心里那点躁动慢慢平息下来，变成一种温热的、踏实的暖流。

"没事，"他说，"就是想叫你。"

穆祉丞瞪了他一眼，又把门关上了。但门关上的时候王橹杰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压不住的笑。

王橹杰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心里填得满满当当的。那张纸巾还在茶几上叠得整整齐齐，他把它收进了口袋里，然后站起来走到洗手间门口，敲了敲门。

"出来吧，我真没事了。"

门开了。穆祉丞的脸湿漉漉的，嘴唇抿着，看着他。

王橹杰伸手帮他把嘴角没擦干的水痕抹掉，拇指轻轻蹭过他的下唇，然后退开一步。

"晚上吃饺子吧，你妈包的。"

穆祉丞看着他，缓缓眨了一下眼，嘴角终于弯起来。他伸手拍了王橹杰胳膊一下："……你煮。我负责吃。"

"行，"王橹杰转身往厨房走，"我煮。"

穆祉丞跟在他后面走进厨房，靠在冰箱旁边看他从冷冻层拿出那袋饺子。水烧开的声音很快响起来，厨房灯暖黄，窗外夜色安静。他靠在冰箱上看着王橹杰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那个尴尬到想跳楼的意外，好像也没那么让人想跳楼了。

反正王橹杰脸红的样子还挺好看的。穆祉丞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尖，然后悄悄弯了一下嘴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