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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午后的光从窗格切进，翠绿的叶片沙沙作响，偶有一两声鸟鸣，清脆悠远。天气晴朗，鸟语花香，平静又安宁。

“魂导器的作用很简单。在你魂力耗尽的时候填补攻击真空期，防御更是不用说，护罩一旦激活，比你那几面冰墙能抗十倍以上的伤害。想要突破一个八级魂导的防御，就是封号斗罗都得掂量掂量。远比你想的重要且有用的多——”

“你听我说话了没有啊！”

白发因为激动微微炸起，异色瞳眸瞪着床上那具“尸体”，眼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笑红尘是谁啊？明德堂少主，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第一天才，十四岁的五级魂导师，全大陆最年轻的魂导器理论研究者之一。

他什么时候这么给人补过课？

他什么时候这么被人无视过？！

“经历了那么多次比赛，你居然还没意识到魂导器的重要……伊斯兰！”声音提高了半度。

伊斯兰睁开一只眼，写满了不情愿。

“八级和我二级有什么关系……”

“你连二级都没过！”笑红尘一巴掌拍在小桌板上，零件弹起又落回，叮叮当当。

“这学期马上结束了，马上期末了。再考不过你还想留级是不是？一个五十多级的魂王留在二年级也不害臊。”

伊斯兰往被子里缩了半寸，“你嫌弃我。”

“我嫌弃的就是你。”笑红尘一把掀开被子，“不许躺了，给我坐起来。不要又闭上眼——对，睁开。图纸拿起来。笔拿起来。看这里。”

被剥夺了最后一道防线的伊斯兰动地不情不愿，表情和上刑差不多。他这辈子和魂导器八字不合。

而给他上过课后笑红尘才知道这人有多么油盐不进。

“从最基础的回路结构开始认，这是二级魂导器的简化版。”手指点在图上，语气不容置疑：“核心回路只有三条，外层是增幅回路，内层是稳定回路，最中的是能量转换回路。三条回路之间的连接点，看到没有？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伊斯兰低头看着图纸，睫毛垂下，一颤一颤地。

纸上那些线条和长脚的蚂蚁有什么区别，横七竖八地爬来爬去，偶尔还掉进坑里，找不到来路也找不着归途。

他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眼神清澈，表情无辜。

“……图纸……怎么看？”

笑红尘笑了。

他笑起来很是好看。指尖轻轻穿过黑发，摁住伊斯兰的后脑，猛地用力，让那张漂亮脸庞和纸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看好了，这里是这样的。”声音柔和平静，像在哄一个三岁小孩，“我现在一步步教你，你最好给我学会，要是敢给我走神，你、试、试。”

伊斯兰的鼻尖离图纸只有几寸，密密麻麻的纹路在眼前放大。他不敢说其实笑红尘讲的时候他记住了，他真的只是对不上图纸而已。他更不敢说笑红尘现在的语气比面对万年魂兽时还要可怕。

“哥——”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梦红尘端着杯冰淇淋在看清病房里的景象后把迈进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转身，关门。

“你们忙，我先走了。伊斯兰你加油。”

“小梦——！！救我——！！”凄厉而绝望的声音从门板后传出。

梦红尘边走边吃，步伐轻快。没多久里面就传来笑红尘压低音量但压不住怒火的声音：“往哪儿看？给我转过来！”

接下来的日子，伊斯兰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每天上午，笑红尘左手端着药汤，右手夹着一摞图纸和零件。先给不要命的王八蛋灌药。

最开始伊斯兰还拐弯抹角问这是什么，笑红尘说补药。第二次再问，笑红尘说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喝就是了。

灌完开始授课。

他的教学方式极其简单粗暴，讲一遍，问一遍。伊斯兰答上来就过，答不上来——

“咚。”

一个脑瓜崩。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伊斯兰第一次被弹的时候瞪圆了眼睛，第二次被弹开始躲，躲了之后笑红尘改用纸筒敲他脑袋。床就那么大，攻击范围变长，想躲也躲不掉。

每堂课伊斯兰都上得心惊胆战冷汗直冒。不是因为笑红尘凶……好吧，就是因为他凶。但更让伊斯兰崩溃的是笑红尘的耐心。这人平时对谁都不假辞色，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是浪费，却在这件事上表现出近乎偏执的执念。

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三遍不行就一边骂一边讲第四遍。

有时候伊斯兰自己都觉得算了，搞不懂就是搞不懂，再讲一百遍他也未必能画出像样的图来。但笑红尘不让他算。图纸一摊，手指一戳，“这里，再说一遍，能量转换回路的入口在哪个方向？”

“……左边。”

“哪边？”

“左——”伊斯兰看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忽然不确定了，“……右边？”

纸筒举起来。

“左边！左边！是左边！”伊斯兰双手护住额头，语速快的像在念咒。

纸筒被放下。

“这还差不多。下一个节点，看这里——”

梦红尘偶尔会在课间溜达进来送点水果或者点心，顺便围观她哥的暴政现场。

有一次伊斯兰被一道回路卡了整整半个时辰。笑红尘从耐心讲解变成冷笑讲，再变成不讲话只敲图纸，最后连图纸都懒得举了，就这样直勾勾盯着。

梦红尘在一旁咬了口苹果，含含糊糊地说：“哥，你再这么看他他要哭了。”

笑红尘头也不抬：“他哭一个给我看看。”

伊斯兰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嘴角弯着，一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模样让笑红尘啧一声。他把那张难度高的抽走，重新翻了一页基础的推过去。

“这章讲完休息。给你吃口饭。”

在各种摧残下，伊斯兰的魂导器成绩以一种不太体面但确实有效的速度往上爬。

成绩不算漂亮，核心法阵的纹路歪歪扭扭，护罩的启动延迟也比标准长了几秒。但他做出来的护盾确实完整地撑过一轮测试攻击。考核导师面色复杂地盖章通过。

笑红尘接过二级魂导师的徽章给伊斯兰别上，“你再不过真是对不起我。”

梦红尘在一旁鼓掌，脸上挂着真心实意的笑容，“不容易啊不容易，我哥这脾气教人居然真的教出了成果。”

“你这话什么意思？”笑红尘横她一眼。

“意思是你太厉害了哥。”梦红尘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看向伊斯兰，提议道：“庆祝一下？”

傍晚的日头偏西了些，热度退下去，暖意还留着。三个人去了校门口的一家甜品铺子。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串风铃，人来人往带起的风一碰就叮叮响。空气里飘着奶和糖混合的甜香。

梦红尘点了两份冰沙，吃到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眯起眼露出满足的神情。

笑红尘被梦红尘塞了一口表情扭曲了半天。他从来不吃这种甜腻的东西，在梦红尘“就一口就一口”的攻势下勉为其难张了嘴。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眉头拧成一团，滑稽得很。梦红尘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碗打翻。

伊斯兰坐在对面看着兄妹俩拌嘴慢悠悠吃完了自己那份。

夕阳落在桌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风铃在门口响了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