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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马如龙摁下暂停键，“打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还觉得他是废物？”

离焱嗤了一声。

“他是有近战技能。但只有一个。剩下的不是脱手技能就是远程技能，暴雨梨花针、螺旋冰枪，全是站桩打法。”他把腿翘到桌面，椅子吱呀，“近战突破找他准没错。压到他脸上，他连针都放不出来。”

“你有把握？”米迦坐在对面，声音凉丝丝的。

“一个脆皮废物——”

“我问你有没有把握。”米迦没让他说完，“马如龙问你还觉得他是废物吗，我问你有没有把握。一个都没答上。”

离焱眯起眼。他和米迦同队一年，最烦的就是这人的说话方式。每个字都像在挑你刺，偏偏你还抓不到他哪里说错。

“行——。他有极致之冰，有领域技能，第四魂技天克飞行，第五魂技更是能无视差距全场冻结。所以呢？”离焱掰着手指数完，一摊。

“他的打法核心就一个，控场。没人给他打掩护，他能控谁？笑红尘？笑红尘自己就是个炮台，他能一边掩护自己一边掩护伊斯兰？”

米迦听得直皱眉：“能让笑红尘点头放进队伍的人就这点本事？万一他藏了魂导器作为底牌？”

“魂导器？”离焱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椅子往前一砸，双脚落地。

“谁不知道他魂导器废人的称号，他魂导器哪儿来的？偷来的？抢来的？你指望他能自己做出来不如指望笑红尘白送给他。哦～笑红尘免费给他做魂导器？哈哈——”

这人说着说着竟给自己逗笑了。但说的话倒是不错。

全院都知道笑红尘的傲气。伊斯兰能进队全凭战力够格，想沾魂导资源的光，绝无可能。

离焱咧嘴笑得欢：“没魂导器，没近战能力，脆皮一个。我压到他脸上，他拿什么挡？”

“所以你去打梦红尘。”马如龙考虑结束，下达通知。

离焱的笑僵在脸上：“不是，凭什么！？我更想收拾那个用冰的臭小子。从小组赛看到现在，早他妈看他不顺眼了。”

马如龙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火克冰，但他是极致之冰，你的火没到极致境界，真对上他未必能占到便宜。”

他的指尖转向梦红尘的武魂资料。

“朱晴冰蟾冰毒难缠，但不是极致属性，在你面前她的冰铺不开。论玩火，她不及你。你打她胜算最高。”

离焱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马如龙说的对，他的火焰恰好是她的天敌。悻悻哼一声算是应下。

“米迦。”马如龙转向另一边，“你打伊斯兰。”

“他的凛冬领域专克飞行魂技，但你本身不依赖武魂飞行，靠飞行魂导器升空作战，既能避开他地面领域的大部分压制，又能居高临下压制他的远程输出。只需要记住一点，别落地，全程保持高空火力骚扰。”

米迦有一双很浅的眼睛，颜色淡的像被水稀释过，看着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在想别的事情。

他望着马如龙缓缓开口：“他那枚百年魂环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第一魂技，冰菓。伊斯兰只在那场对战双强攻时用过一次，一击击碎两个四十九魂宗的武魂融合技。

“不清楚。”马如龙答：“目前信息只能推断是魂力低于他的选手。你五十四级，他刚破五十。这招对你没用。”

“如果还有别的杀招呢？”

“那你最好在他用出来之前解决他。”

米迦点点头。

把最麻烦的对手和最坏的预判算进去，再决定自己能不能赢。这一次他的答案是，可以。

“那么你呢。”

马如龙转过身，大屏上照片里的人嘴角微微挑起，似笑非笑。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明德堂少主，选拔赛打到现在这个人从未拼尽全力，一百二十八台魂导炮是他的下限，而上限没人见过。

“我去会会笑红尘。”

离焱吹了声口哨。米迦没有说话。三人的对位在安静中落定。

————

宿舍门被敲了两下，不轻不重，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好了没有。”

笑红尘站在门外。他已经等了五分钟了。五分钟！

五分钟够他现造出台魂导器，够梦红尘从教学楼走到食堂，够一场比赛决出胜负。

五分钟不够伊斯兰打理完他那头头发。

门开了。在听不清是心跳还是蝉鸣的喧声中，色彩斑斓降临了。

他耳边别了支发簪，缀着红珠流苏。流苏坠在发丝间轻轻地晃。墨黑的长发一侧散着，一侧收着，落在肩前。细碎的碎发遮掩了半边眉眼，那双眼睛藏在淡金帷幕后笑着说：

“不急嘛。”

风也轻轻，携着暖意，配上这幅不紧不慢的笑，和前两天在赛场上把人冻成冰雕的家伙判若两人。

“你是去拍卖会还是去选美？”笑红尘说。

“拍卖会又没规定不能好好穿衣服。”

“你管这叫好好穿？”

伊斯兰低头看看自己，抬起眼，表情无辜：“不好看吗？”

笑红尘没答。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大，丢下一句：“快点。梦在楼下等。”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梦红尘在楼下仰着头等，远远看见她哥走在前面。

“我不至于下个楼也会走丢……”伊斯兰的声音从楼梯口飘出来。

“谁知道呢。”笑红尘头也不回。

梦红尘别过脸肩膀轻轻抖着。

见到梦红尘的伊斯兰眼睛亮了些，“小梦好可爱。”

梦红尘今天没有扎马尾，白发披散在肩头，蓝目在晨光里格外清亮。她上下打量了伊斯兰几下，目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个发型好看，就是太好看了点，等会儿走在街上怕是要被人盯着看。”

伊斯兰弯了弯眼：“你喜欢的话下次我给你梳。”

梦红尘：“那我得回去好好搭一下。”

伊斯兰：“只要你哥不嫌慢。”

梦红尘毫不在意摆摆手：“他什么都嫌。”

岁月静好，交谈甚欢，两个人的身边传出一声“啧”。

梦红尘佯装惊讶：“呀，哥你还没走啊。”

伊斯兰歪头：“你喜欢我也帮你扎一个？”

笑红尘一个白眼甩给两人：“不需要。商业吹捧到此为止，快点走了。”

三人并肩往校外走，日光透过叶隙落下，在地面映出斑驳光影。闲聊间说起修炼进度，伊斯兰随口说了句“刚摸到五十四级门槛”，笑红尘猛地刹住脚步。

“梦，走了。回去修炼。我看这人也不是很需要魂骨。”

梦红尘站在原地看着她哥决绝的背影，嘴角抽搐。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拦。

“欸别别别。”伊斯兰笑着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讨饶的软意：“错了错了，我错了。我一定修炼得慢一点。”

“……你这叫什么认错。”白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见发红的耳尖和咬牙切齿的脾气。

梦红尘笑得快没了力气，赶忙从另一边挽上哥哥的手臂，和伊斯兰一左一右架着人赶路走。

拍卖会在城中心，离学校有些距离。三人到的时候会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衣着华丽的贵族、神色冷峻的魂师、拎着公文包匆匆穿行的商贾。各色人等穿梭在铺着红毯的大厅。

笑红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在入口的魂导器识别台上一刷，立刻亮起金色的光芒。工作人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毕恭毕敬，弯腰行礼后带三人上了二楼的贵宾包厢。

梦红尘悄咪咪凑过来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伊斯兰点头：“好装啊。”

笑红尘猛地回头：“我听得见。”

两人冲他嘻嘻一笑又叽叽咕咕去了。

包厢不大，位置讲究。正对着拍卖台的方向一览无余，将整个会场尽收眼底。

笑红尘的心情不错。他心情不错的标志就是懒得说话。梦红尘知道，她哥只有在事情按他预期发展的时候才会这样。算下来只有两件事有可能：一，半决赛；二，魂骨。

他惦记了很久的事今天终于有着落了。

这人嘴上说着“看你值不值”，心里已经在盘算明德堂的库存和渠道。前些天有人递了消息，说找到一块四万多年的腿部魂骨。

年份不太高，能力中规中矩，胜在副作用几乎没有，稳定，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负担。

他本想直接定下来，结果伊斯兰带着第五魂环回来了。笑红尘当时看着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把“四万年魂骨”几个字咽了回去。

这家伙眼高手高，四万年的东西大概入不了他的眼。

再找。

结果拍卖会上还真出现了更好的，十万年。

这个数字砸下来时整个会场安静的可怕。笑红尘盯着拍品清单上的介绍，年份惊人，能力惊人，副作用更是惊人。

“伊斯兰。”

“嗯？”

“问你个问题。”笑红尘的语气很是随意，“如果有个东西很厉害，但副作用也大。还有个东西，没什么副作用但能力也一般。你选哪个？”

伊斯兰没有犹豫：“一般的。”

笑红尘：“为什么？”

“稳当。副作用大的东西万一出岔子呢？”伊斯兰的语气也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不像是会犹豫这种问题的人，是给自己用还是给梦用？如果是梦就更应该选稳妥的。”

笑红尘没说话。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笑红尘开口：“结束后和我回明德堂，给你个东西。”

那双被碎发半遮的眼睛转过来，语气透着难得的迟钝：“……原来是问我吗？”

“不然呢？”笑红尘嗤了一声，“我问梦用得着拐弯抹角？我直接让她选不就行了。”

“那无所谓的。”

“……”

“……你再说一遍。”

“我无所谓的。你看哪个好就给我哪个，副作用大也没关系，你给的我全盘接受。”

一束寒光，同灯光重叠的瞬间，迷迷糊糊地，伊斯兰的下巴被掐过去。异瞳颤抖着，近乎透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绽放，艳而美。

“对我你就心疼了？！对梦你就心疼了？！听到给我选就知道选稳当的，对你自己怎么不知道！”

一旁的梦红尘赶紧打圆场：“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伊斯兰也是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笑红尘瞪了回去，又对上那双紫瞳，“你不是全盘接受吗？回明德堂我就让人把四万年的魂骨送过来，你先凑合用。十万年你想都别想。”

世界上有多少东西会穿过瞳孔，什么都留不下。伊斯兰一手握上掐着下巴的手腕，垂下眼帘避开视线。

“你知道……我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吗。下一场比赛我没把握的……其他人可能以为我们还在藏拙，以为我跟之前藏枪、藏领域一样，故意不漏底牌。但我真的……”

“很不擅长近战。我不会打。”

握着手腕的手松了力，伊斯兰对上笑红尘的眼目。

“你找我组队的初衷就是冠军，如果副作用大但能获得更能帮助你的技能，我也——”

“你在说什么东西？”笑红尘困惑。

梦红尘知晓她哥的性子，这种事一旦摆上明面，绝无挽回的可能。她刚要打圆场，就听见笑红尘的发言。她也困惑：“什么？”

笑红尘也松了力道奇怪地看着伊斯兰：“你是不是很擅长把别人说的话当耳旁风？”

伊斯兰更是困惑：“什么？”

笑红尘举例：“打完第一场比赛梦就说了，找你不是让你打近战的。打完第二场我也和你说了，不行就认输，我会上。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伊斯兰和梦红尘对视，有些懵的眨了眨眼。笑红尘没给两人发言的机会，接着道：

“你的主攻项目从来都不是近身，让你去练近战有什么用？一个冰系远程花半年时间把近战从零练到二流水平，然后呢？遇到真正擅长近战的对手还是会被打爆。而你那半年本可以用来把远程控场练到一流。”

他语气平淡地下了结论：“让你去练近身只会拖累你的进度。你不会的，我和梦都会补上。”

“天呐、哥你居然是这么想的吗？”

笑红尘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妹妹：“别人也就算了，你怎么回事啊？把我当什么了？”

梦红尘似乎不敢信这是她哥能说出来的话，一边比划一边说：“你不应该一脸睥睨天下，不顾一切也要拿到冠军吗？”

笑红尘瞪大了眼睛：“我什么时候说我不要冠军了？”

“那你刚才说——”

看不见的东西变成了剪不断理不清的红线。

看似无所归结，其实正缓慢地滑向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