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温风如酒，波纹如凌。

半决赛现场，延续一如既往的站位，笑红尘位于队伍最后方。一门门魂导炮从虚空展开，泛着金属光泽，整整齐齐列成阵列。不多不少，一百二十八门。

在满座弥漫的沉默光芒中，马伟脸色沉了下来。

他本以为笑红尘只是个靠家事的普通天才，没想到魂导器造诣恐怖到这种地步。

但是那又如何？马伟、周宇、何晴三人的武魂皆是防御型，相辅相成。笑红尘的出手意味着穷途末路，打算强攻下这场比赛。而他们只需在场上架起防御阵型，层层叠叠的土墙岩甲能把对手活活耗到魂力枯竭。

比赛开始。两道寒气同时炸开。梦红尘与伊斯兰脚下魂环齐亮，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满半个赛场。

双冰合流，寒气比以往任何一场都要凛冽。

马伟并未放在眼里。

土克冰，这是既定事实。看着再唬人，杀伤性再强，在属性相克面前也成不了气候。

“起盾！”

什么都没发生，又或者发生的太快了。等反应过来时，已然落花狼藉，云灿霞铺。

————

笑红尘小队晋级半决赛的消息在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里招摇了好几天。

一支由两个五年级加一个二年级拼凑的队伍，一路碾压四年级、五年级，打到全校前四，本身足够让人议论纷纷。

当半决赛的对阵表贴出来时，讨论度更是上蹿一大截。

“半决赛的选手定了。”梦红尘霸占了笑红尘的沙发，晃着腿，把赛程表翻来覆去地看。

“马伟、周宇、何晴。两个土系一个岩系，全员防御，全员五十级以上。”

这支队伍的打法极其鲜明，被学生们亲切称为“全大陆最不想碰到的牛皮糖”。

梦红尘坐直了身子，“所以，伊斯兰现在——”

“他不上。”

“哥——”

“他不上。”笑红尘靠在一旁桌子边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

“反噬没过，经脉没养好，你想他再躺半个月？”

“我能上。”

声音从门口传来。

蜿蜒的血管，凸起的腕骨，清瘦忧悒的面庞。

笑红尘蹭地站直，“你怎么跑出来的！”

“消息都传遍了。”伊斯兰把一张赛程表放在茶几上，“每天都有不重样的人路过，张口闭口就是半决赛怎么打。想法可新奇了。”

笑红尘瞪着伊斯兰试图让他乖乖就范。哪些个神经病传的消息，在病房外谈论这些做什么，他迟早要好好整顿下风气。

伊斯兰笑了下，答：“半决赛不是阿猫阿狗，三个防御梦一个人破不开——”

“破不开还有我。你以为我藏到现在是为了什么？看戏？”

“笑红尘。”

笑红尘没应。

“光靠你和梦，能赢。但耗到多个回合后呢，你打算在半决赛亮完所有底牌？”

伊斯兰的目光转到梦红尘身上。

“破局的关键在你。”

“我？”梦红尘愣了愣。

“梦的冰在土属性面前的效果大打折扣，说了这么多和你上不上场没有任何关系。”笑红尘的语气毫无波澜。

“土克冰，但极致之冰克土。反正这场你得靠我。”伊斯兰弯了弯眼，没跟他争辩这个，转对少女接着解释。

“朱晴冰蟾本就具备冰、火、毒三种能力。极致之冰冻透后再以烈火骤然轰击，热胀冷缩之下再厚的盾也得裂开。”

语速平缓，逻辑清晰。

笑红尘听着没吭声。他当然知道这点。从得到名单的那刻起他就在算。但这跟他不想看到那张俩从灰白变成苍白，不想看他擦完血笑着说‘我没事’，非常冲突。

伊斯兰站在原地看着他，目里带着胜负已定的狡黠。

“极致之冰的寒气本身就能一直土系防御的韧性。我只用辅助就行，重点靠你和梦嘛。”

“辅助。”笑红尘的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

“辅助。不打架。你盯着我。”

“行啊。”笑红尘答应得痛快，目光在伊斯兰脸上一寸一寸碾过。

“那我要是告诉你，如果他们用魂导护罩防御呢？五年级的人不是傻子，放着好用的道具不用，只知道开着武魂往前冲。”

伊斯兰眨巴眨巴眼，“有你在怕什么？一炮轰不死他们吗？”

笑红尘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梦红尘赶忙接过话题解释：“一个五级的防护罩可以抵挡住魂斗罗级别的三次全力攻击。更别说他们本身就是防御型武魂……”1

笑红尘说：“简直就是移动的龟壳。”

伊斯兰诧异：“魂导器居然这么厉害？”

笑红尘大怒：“亏你现在才意识到！你可是生在日月帝国！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等校内赛结束我绝对要抓着你去把二级魂导考核过了！”

伊斯兰移开目光，仿佛突然对天花板上的吊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什么考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

“扯回来。”梦红尘熟练横在二人中间，“所以我们要做两手打算。如果对方用了五级防护罩怎么办？你想上来就用第五魂技？”

伊斯兰：“对。”

“这是杀招。”梦红尘说：“底牌亮在开场，要是没成，白白浪费大部分魂力，还——”

“成了就结束，没成也没区别。”笑红尘恢复了他惯常的语气，冷而笃定。

“反正打到后面他第五魂技迟早要放。与其被逼到绝路再翻牌，不如上来就梭哈。就算没清场也能打断他们第一波阵型。”

“有把握吗？”

伊斯兰：“当然。”

“行。”笑红尘拍板，“开局全力进攻，争取在他们释放魂技前踢下场。以及，还有件事——”

“你，第一魂技禁了。我说的。”

————

星火挟及雪片绽放。炮、剑、枪，三方齐至。

时停解除的瞬间，震耳欲聋的轰炸声响彻全场。

一百二十八道光束打在同一个目标区域，魂导炮的破坏力叠加爆炸，火光吞没了对手三人所在位。梦红尘双剑刺入火光中心，朱红青紫的毒素顺着剑身疯狂灌入。巨枪从天而降，螺旋的冰晶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炸裂，碎冰与冲击横扫整个赛场。

看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火光散去，碎冰落地，烟雾被风吹散。

一个金色的护罩，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摇摇欲坠。

防御型魂导器被提前注入魂力，哪怕面临着禁止时间，在受到危险的刹那也会自行绽开。

三人保持预防姿态，面色发白。马伟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凶狠，“就这点本事？”

清场失败。

笑红尘只说了一个字。

“换。”

马伟暴喝一声，双臂猛地抬起，无数土刺从地面突起，锋利的岩石刺穿冰面，碎冰四溅。

周宇何晴同时双手拍地，原本被冰覆盖的场地转眼间变成了一片破碎的岩石地带。

冰面被土刺切割，支离破碎，再也无法形成有效铺场。

“你们以为靠一个时停就能赢？”马伟站稳身子咧开嘴，目光越过梦红尘，落到伊斯兰身上，眼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一个脆皮废物还敢上来送人头，勇气可嘉。”

伊斯兰抬手拍了拍肩头的冰屑，温温柔柔的笑了下。

“所以不是我打你。”

“第五魂技——冰火毒龙钻。”

梦红尘冰火毒三修在学院里不是什么秘密。但所有人都只记得她的冰和毒。铺冰、下毒、近战双剑，这三板斧足够解决大多数对手，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她的魂技从来都不只有冰系。

炽烈金红将冰剑融化又重塑，冰与火在剑身上交织，发出刺耳的嘶鸣。火属性魂力在她周身形成一道螺旋状气流。

白发猎猎飞扬，冰火交替压缩到极致的高温高压冲击波，挟着朱红毒素，直直撞向马伟三人的防御阵型。

螺旋碾碎护罩，毫不停歇，撞上后面的岩墙。

被极寒冻得满是裂纹的墙在被击中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爆炸。冰火交替的热胀冷缩效应在岩石内部产生了巨大的内应力，岩墙像一个被反复弯折的金属片，终于在最脆弱的一刻彻底断裂。

螺旋穿过碎岩，去势不减。

马伟的第一反应是举起双臂格挡，防御本能让他将所有魂力都集中在双臂上，形成一面厚实的护臂。但他的魂力在极寒领域中运转迟缓，臂盾还未完全成型，螺旋就撞了上来。

周宇和何晴更是连防御姿态都没来得及完成，被掀飞出去连滚十几圈。

只有马伟还站着。他的臂盾粉碎，皮肤布满裂痕，鲜血从缝隙渗出又被极寒冻成暗红色冰晶。他咬着牙，双腿深陷在地面里，硬是靠武魂和意志力扛住这一击。

但他也只能抗到这里了。

烟雾散去，梦红尘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场地中央。她抬起右手，剑尖对准马伟。

伊斯兰从她背后探出个头微微一笑。

笑红尘的炮台架在最后方对准了他的脑袋，蓄势待发。

马伟缓缓举起双手。

“我们认输。”

“比赛结束——笑红尘小队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