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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伊斯兰是被笑红尘拽下场的。步子又快又急，头也不回。梦红尘在后面小跑着跟，没敢吭声。

她很久没见她哥脸色这么差了。

“比赛赢了开心点，小梦被吓着了。”

“闭嘴。”

医疗室的门被推开，值班医师吓一跳，还没开口询问就见明德堂少主把人往椅子上摁。

“给他检查。全身。”

伊斯兰张嘴：“我没——”

“你闭嘴。”

比赛结束到进医疗室，这一路笑红尘都没看他一眼。

被那双异色瞳孔盯着，医师咽了咽口水，识趣地开始催动检测魂导器。淡金色的光从仪器上漫出，一寸一寸扫过伊斯兰的身体。

“内脏有轻微的魂力反噬痕迹，经脉多处受损，不算严重，但需要调养。”医师看了眼笑红尘的脸色作补充，“不过治疗舱主要针对的是外伤和魂力透支，对魂技的反噬没什么用。”

伊斯兰点头认可：“我自己能恢复，没必要浪费医疗资源。”

“行。”笑红尘下令，“你，出去。梦也出去。”

医师毫不犹豫夺门而出。梦红尘看了看她哥的脸色，又看了看伊斯兰，悄悄后退顺手带上了门。

彼时阳光正好，风声，水响。

“两个四十九级的武魂融合技，你一个百年魂技就破了。”

“运气好。他们的武魂融合技还没完全成形，我在魂力交汇点冻结——”

“我问你运气了？”

伊斯兰闭上了嘴。

笑红尘生气了。

这件事本身并不稀奇。从食堂初见那天起，伊斯兰就没见过这位大少爷对谁有过十足的好脸色。刻薄是常态，傲慢是底色，偶尔的耐心反而更像施舍。

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细的阴影，轻轻颤动，像工笔仕女画里最不听话的一笔。

他看他了。

“你之前说冰菓太凶不怎么用，我以为你是嫌它太狠。你没说用一次自己也得搭进去。”

“不算搭进去，只是反噬，过几天就好了。”

“过几天就好了？”笑红尘笑着重复了一遍，很轻，也没什么笑意。“你倒是挺习惯的。”

伊斯兰没接话。

“你是不是有病！？”音调骤然拔起，“随便对上谁都能用是吧？下场再遇到怎么办，准备再吐一次血？这次侥幸等级比你低，遇上魂力高的你打算怎么办？！”

“我只是想说，我们应该商量一下应对方案。”

“商量什么？你以为武魂融合技是野地里的烂白菜，整个大陆能有多少人能用？”笑红尘弯腰，双手撑在椅子两侧的把手上。

“你能不能在乎点自己？啊？吐血了还站在那儿擦，擦完了还冲我笑。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愤怒把他的面具撕开，所有藏在底下的东西全涌了出来，亮的暗的，热的烫手。

伊斯兰看着他。紫色的眼睛很亮，很安静。

“你说话。”笑红尘咬着牙。

“……你先把气喘匀。”

笑红尘攥紧的掌心松了紧，紧了松。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后退。

“再来一次。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认输，我会上。”1

那双唇抿着，抿的不情不愿。

“你和梦的武魂融合技是为了后面的大赛准备的，现在暴露——”

“我说我会上。”

“……好。”伊斯兰答的沉默。

“呵。等你死了只剩个棺材再进医院看多好，省事。”

门开了又关上，徒留伊斯兰一个人坐在医疗室里。

笑红尘说话算话。

比赛结束的当晚，他就以明德堂少主的名义调令。

镜红尘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张通行证，作为他的嫡孙，调动几个向导几个魂师，不过一句话的事。

手续办得很快。第二天清晨，各种通行许可、供选名单送到伊斯兰手上。笑红尘把文件给他的时候多问了一嘴：“我和梦就不跟着了，明德堂的人听你调遣。你想好第五魂技往什么方向发展了吗？”

“当然。”

说这话的地点在宿舍门口，明德堂少主亲自上的门。

伊斯兰站在晨光里，阳光亲吻他的面庞，像流水串起绵长的线。很轻盈地，湿漉漉地。柔软的陷阱。

“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说。”

“你在什么条件下，愿意给我找一块魂骨？”

魂骨何等稀缺，就算是明德堂也不会轻易示人。换作旁人敢这么开口，等来的只会是笑红尘的嗤笑和无视。

他看向伊斯兰的眼，雪青的眼睛，软若春流，看不透水底的暗涌。

“野心不小。”笑红尘的嗓音里带笑，“这得看你值不值了。”

“好啊。我要腿部的。”

他答得坦然，笑红尘的目光从膝盖扫到脚踝，收了回来。这个人不要攻击型，不要防御型，偏偏要求腿部的。他在想什么笑红尘大概猜到了。

“好。我会留意的。”

伊斯兰去猎魂环的那天，天气很好。明德堂的人在学院门口接他，排场不小。期间，兄妹俩照常上课、训练，没有任何意外。

第四天的傍晚，三个人在病房汇合。

梦红尘捂住了嘴。笑红尘握着她的手带到床边。

“身体底子太脆了。魂环年限超出了身体的承载上限，吸收成功但肉身扛不住反噬。我们不敢把他放进治疗舱。”旁边的医护人员解释，“他的经脉现在太脆弱了，灵压会直接震断。只能先靠温养类灵药吊着，剩下的等他自己缓过来再做打算。”

“魂环年限多少？”

头发暗淡的像枯草，皮肤灰白，眼窝凹陷，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笑红尘的目光移到递来的记录本上。

【第五魂技，绝对零度。无视魂力差距和阶级差距，冻结领域内一切。范围随魂力提升而扩大。】

他啧了一声。第一魂技会反噬自身，第五魂技就不会了吗。全当他的话在放屁。

梦红尘轻声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几天就能醒，完全恢复的话可能要半个多月。”

笑红尘忽然很庆幸。庆幸当初没让伊斯兰自己去猎，庆幸这次至少调了不少人跟着。这要是在比赛前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啧。

梦红尘把眼泪憋回去，声音带着点鼻音，“等他醒了我非骂他一顿不可。”

“排队。”笑红尘说。

“他醒了告诉他。”

“他的命有一部分是我的。”

“他要替我赢下冠军。”

“在那之前不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