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升旗仪式刚结束,操场上的喧嚣还未散去,江妄就把林语惊堵在了器材室的拐角处。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立个规矩。”江妄手里拿着一瓶冰镇乌龙茶,贴在林语惊发烫的脸颊上,激得她缩了缩脖子。
“什么规矩?”林语惊接过乌龙茶,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在校内,保持三米以上社交距离;在校外,你是共犯,我是主谋。”江妄言简意赅,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便签纸递给她,“这是《挡箭牌操作指南》,背熟。”
林语惊展开纸条,上面是江妄那手漂亮的瘦金体,列着几条冷冰冰的条款:
1. 食堂吃饭时不许坐我对面,坐侧后方四十五度角,方便观察敌情。
2. 路上遇见不许主动打招呼,除非我先开口。
3. 若有女生向我表白,你需要在十秒内出现,用不超过三个字的短语打断施法。
“江妄,你这是在找演员还是在找保姆?”林语惊嘴角抽搐。
“找保镖。”江妄理直气壮,“最近苍蝇太多,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清场。作为回报,周末的物理补习加钟一小时。”
林语惊捏扁了手里的空瓶子:“成交。但我有言在先,我是收费服务的,概不赊账。”
“没问题。”江妄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只要你演得好,报酬随你开。”
然而,林语惊低估了江妄作为“一中高岭之花”的受欢迎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演技。
周三下午,放学后的篮球场。
江妄刚投进一个三分球,场边就围上来一群女生。为首的是隔壁班的班花,手里捧着一瓶运动饮料,脸颊绯红地递过去:“江妄,那个……辛苦了,喝点水吧。”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语惊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手里转着画笔,心里默数着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
江妄没有接水,只是淡淡地擦着汗,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看台。
林语惊叹了口气,把画笔往兜里一揣,起身走了过去。
“江妄。”她走到两人中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班花愣了一下,看着这个突然插进来的女生,眉头皱起:“你是谁?”
林语惊按照《指南》上的第三条,准备说出那句冷酷的“借过”或者“没空”。可当她抬头,正好撞上江妄看过来的视线。
少年刚运动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那双平日里冷淡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喉结随着呼吸微微滚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蓬勃而热烈的荷尔蒙气息。
那一瞬间,林语惊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原本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从江妄手里抽走那条毛巾,然后仰起头,用一种带着点嗔怪和熟稔的语气说道:
“回家了。”
全场死寂。
这三个字太普通,却又太暧昧。它不像“借过”那样生疏,也不像“没空”那样公事公办。它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欲,仿佛他们已经这样一起回家了很多年。
班花的脸瞬间白了,看了看林语惊,又看了看江妄,咬了咬嘴唇,转身跑开了。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唏嘘声,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江妄显然也没料到林语惊会这么说。他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漫上一层笑意。他顺势接过林语惊递回来的毛巾,并没有擦汗,而是直接搭在了林语惊的头上,盖住了她的眼睛。
“嗯,回家。”
他的声音隔着毛巾传来,闷闷的,却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林语惊眼前一黑,闻到了毛巾上属于他的味道——那是阳光暴晒后的棉织物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汗味,并不难闻,反而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你干嘛?”她一把扯下毛巾,脸烫得厉害。
“配合演出。”江妄凑近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林语惊,刚才那句‘回家了’,演得不错。给你加十分。”
“闭嘴。”林语惊恼羞成怒,转身就走。
“喂,共犯。”江妄两步追上来,并肩走在她身侧,肩膀有意无意地碰撞着她的肩膀,“刚才心跳很快?”
“热的。”
“是吗?”江妄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语惊浑身一僵,下意识想甩开,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江妄收敛了笑意,目光看着前方,手指却轻轻搭在她的脉搏处,“作为共犯,我有义务监测你的各项生理指标。你看,脉搏一百二,这叫‘热’?”
“江妄!”
“行了,逗你的。”江妄松开手,却在松开的前一秒,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像电流窜过,“作为奖励,今晚去老地方,我教你画素描里的光影关系。”
林语惊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
她突然意识到,这场戏,好像有点失控了。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配合演出,可当那句“回家了”脱口而出时,她心里竟然涌起了一丝隐秘的欢喜。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