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城市,一间环境静谧的私人包厢内灯光柔和。
左奇函特意约了忙完医院琐事的张桂源出来聚餐,想让他暂且从爷爷病重、公司繁杂事务里抽离片刻,松一松紧绷的心神。
桌上摆满菜肴,玻璃杯里盛着琥珀色的酒液。两人落座之后,抛开工作上的种种压力,慢慢举杯对饮。
几杯酒下肚,氛围渐渐松弛。左奇函指尖摩挲着酒杯杯壁,和张桂源闲谈近况。
左奇函抬杯轻轻碰了一下张桂源的杯子:“爷爷那边,今天情况有没有稍微好一点?”
张桂源抿了一口酒,神色淡淡,眼底藏着疲惫:“依旧不算乐观,时醒时睡,医生也说只能尽量维持。”
左奇函闻言轻轻叹气:“你也别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公司这边我会多盯着,不用你两头奔波。”
“多谢。”张桂源垂眸,夹了一筷子菜,“只是爷爷心里放不下张家,很多事,我必须得接过来。”
左奇函:“我明白。但你也要顾及自己,最近你连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他又给两个人杯中添上酒:“说实在的,万一后续老爷子情况恶化,公司内部免不了会有人蠢蠢欲动,我们得提前做好防备。”
张桂源指尖扣住酒杯,沉默片刻:“我清楚。该安排的,我已经在布局。”
“那就好。”左奇函仰头饮下小半杯,“今天出来,就暂且少想这些烦心事,好好歇一会儿。”
包厢里只余下低声交谈与酒杯轻碰的声响。
几轮酒过后,左奇函已有几分醉意,眼神微微发虚,动作也变得迟钝。他抬手想去拿酒瓶,手腕一晃,手肘撞到桌沿。
“哐当——”
玻璃杯应声翻倒,暗红色的酒液顺着桌面漫开,碎裂的瓷片飞溅开来,一块锋利的碎片划过左奇函的手背,立刻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血丝慢慢渗了出来。
“嘶……”左奇函皱起眉,醉意让他反应慢了半拍。
张桂源见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正在渗血的手背上。
“手划破了。包厢里没有备医药用品,我去附近的超市买创可贴,你在这里坐着别乱动。”
左奇函摆了摆手,脑袋还有些昏沉:“不用这么麻烦,随便擦一下就……”
“别大意。”张桂源打断他,拿起外套,“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便起身走出包厢。夜晚街边行人不多,按照导航,不远处就有一家社区超市。他迈步走过去,推开超市玻璃门。
收银台后,正是正在值班的陈奕恒。
夜晚超市里灯光明亮,货架整齐,客人寥寥无几。
张桂源走到收银台前。
陈奕恒抬眼,正要开口询问需要什么,看清来人模样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微微一怔。
眼前这人,就是护士口中救下自己的张桂源。心脏猛地一跳,心口隐隐泛起一阵闷意。
张桂源并没有认出他,只淡淡开口:“麻烦拿几包创可贴。”
陈奕恒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连忙回过神:“好,请稍等。”
他弯腰从柜台下面的储物格取出几包不同款式的创可贴,摆到台面上。指尖还有些微微发颤,他克制住想要道谢的冲动。
“就这些。”张桂源扫了一眼,“结账。”
陈奕恒扫码,报出价格,目光忍不住悄悄打量对方。眼前的人神色清冷,一身质感上乘的外套,和这间普通的社区超市格格不入。
他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想要道谢,想要提起那天晕倒在医院门口的事,可话堵在喉咙,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张桂源拿出手机付款,目光只是落在屏幕上,完全没有留意收银少年异样的神情。
付完钱,他拿起桌上的创可贴,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陈奕恒下意识出声叫住了他。
陈奕恒攥紧了身前的衣角,鼓起全部勇气抬头望向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张先生……”
张桂源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你认识我?”
“那天在医院门口,晕倒的人是我。”陈奕恒眼底泛起浅淡的红,认认真真朝他鞠了个小躬,“谢谢您那天救了我,还帮我垫付了所有医药费,真的非常谢谢您。”
听完这话,张桂源愣了愣,终于将眼前苍白腼腆的少年,和那天路边虚弱晕厥的人影对上。
他神色柔和了些许,语气淡然从容:“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别再过度劳累了。”
简单一句宽慰,没有多余的姿态,温和却疏离。
不等陈奕恒再说些什么,张桂源拎着创可贴,轻轻颔首示意,转身走出了超市大门。
玻璃门开合带过一阵晚风,吹得陈奕恒心头发烫。
猝不及防的相遇,仓促真挚的道谢,成了他昏暗生活里,最温柔的一次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