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瓶的药液滴答滴答往下滴落,陈奕恒慢慢从昏沉当中醒过来。
刺眼的急诊室灯光让他微微蹙起眉头,浑身酸软,胸口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闷痛感,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病房里很安静,一名护士正站在床边整理病历。
陈奕恒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开口问道:“请问……是谁把我送到这里来的?”
护士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刚苏醒的他,平和地回答:“送你来的是张桂源先生的助理,人把你送到急诊,相关的检查和治疗费用也已经全部垫付结清了。”
听见“张桂源”三个字,陈奕恒的心头猛地一颤。
过去只在超市客人口中听闻的名字,此刻真实地和自己扯上了联系。
“张桂源先生……”他低声喃喃,眼神里满是错愕。
护士把记录单放到床头柜,继续叮嘱:“医生判断你是过度劳累,加上本身有心脏方面的旧疾,才会突发晕厥。后续千万不能做剧烈活动,也不要透支身体熬夜劳累,一定要多注意休息,不然很容易再次晕倒。”
陈奕恒靠在枕头上,心底五味杂陈。
他想当面道谢,可对方早已离开。一边是躺在ICU急需治疗费的沈屿,一边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恩惠,重重压在他的心上。
他试着想要坐起来,胸口立刻传来一阵钝痛,只能无力地重新躺回去。急诊病房只剩下仪器微弱的声响,他独自躺在床上,陷入沉默。
休养了短短几天,身体勉强恢复到可以活动的状态,陈奕恒便办理好了出院。
心口的闷痛只是稍有缓解,并没有彻底痊愈,医生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可他没有条件安心静养。ICU里的沈屿还在等待高昂的治疗费用,房租生活也都需要开销,他不能丢掉超市这份工作。
于是他重新换回工作服,再一次站回了超市收银台。
来往顾客依旧络绎不绝,扫码、结算、装袋,熟悉的流程一遍遍重复。只是如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乌青也没有褪去,体力大不如从前。
稍微忙上一阵,胸口就会泛起熟悉的闷胀感。他只能趁客流量稀少的间隙,悄悄扶着收银台边缘,按住胸口缓上几秒,再强打起精神继续干活。
同事看出他状态很差,偶尔会劝他多休息几天,他都只是轻轻摇头搪塞过去。
下班之后,他依旧会赶去医院。隔着ICU的玻璃望向里面毫无知觉的沈屿,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压力一刻也没有卸下。而张桂源这个名字,也时不时在他脑海里浮现。
那一笔被垫付的医药费,是一份还不上的人情,也好像是黑暗之中,透出来的一道微弱的光。
ICU的治疗费依旧如大山般压在肩头,前路依旧布满阴霾。这份意外欠下的人情沉甸甸搁在心底,让深陷绝境的陈奕恒,心中悄然生出一丝忐忑的期盼,只是他也说不清,这份期盼究竟会指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