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上）

灰魇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喜燚蘅抱到慢暮蘅的实验室的。

他只记得一路上那只羊的血顺着自己的臂弯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焦黑的土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记。怀里的身体轻得出奇，轻得不像一个活物，更像一把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灰烬。灰魇鸷咬着牙，步伐又快又稳，狼爪深深嵌入泥土，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把地面碾碎。

慢暮蘅看到浑身是血的喜燚蘅时，手里的试管啪地掉在地上，玻璃渣溅了一地。老村长什么也没问，立刻开始急救。灰魇鸷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苍老的双手在血污中翻飞，看着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他一次又一次摇头叹气。

灰魇鸷没有等到结果出来。

他转身走了。

回到狼堡的时候，红焰烬正在哄灰稚烬睡觉。她看到丈夫浑身是血地推门进来，手里的平底锅差点砸出去。灰魇鸷没有解释，只是哑着嗓子说了句“不是我的血”，便一头栽倒在沙发上，闭眼睡了过去。红焰烬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那一夜，灰魇鸷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全是那片被血染红的草地，还有那个白色的身影挡在他面前的画面。他梦见自己伸出手，却怎么也够不到那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越变越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

那力道不像是敲门，更像是要把整扇门拆下来。灰魇鸷阴沉着脸打开门，就看到沸焱羁站在门口，一双赤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拳头还保持着砸门的姿势。1

“跟我走。”沸焱羁的声音嘶哑，像是吼了一整夜。

灰魇鸷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他：“凭什么？”

“喜燚蘅快死了。”沸焱羁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慢村长叫你。”

灰魇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问：“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沸焱羁的拳头猛地攥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死死盯着灰魇鸷，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过了好几秒，他才松开拳头，转过身丢下一句话：“你不来也得来。”

说完他便大步朝羊村的方向走去，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灰魇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本可以关上门回去继续睡觉，但不知为何，他的脚却不听使唤地迈了出去。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想去看看那只蠢羊到底死了没有。

羊村里一片死寂。往日热闹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过。灰魇鸷跟着沸焱羁走进慢暮蘅的实验室，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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