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陈维舟的书房在案发后一直被封锁,但许沉以顾问身份获得了进入许可。
他坐在陈维舟的电脑前,打开邮箱。发件箱里那封给赵恒的邮件还在——"你来的时候,带上那把枪。"发送时间是11月6日晚上7点30分。
他又查看了收件箱。最近一个月的邮件大多是学术往来——期刊审稿邀请、会议通知、学生的论文修改稿。但在案发前一周,有一封邮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没有署名,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陈维舟的回复是:"确定。"
许沉盯着这封邮件,试图从发件地址中找出任何线索。邮箱是临时注册的,没有关联任何个人信息。但从邮件的时间戳来看,这封邮件是从麓城本地发出的。
他继续翻看。在收件箱的更深处,他找到了另一封邮件——发件人是陈漫。
日期是案发前两周。内容是一封长信,许沉快速扫了一遍,大意是陈漫在劝父亲去做一次全面体检——"你最近记忆力越来越差,经常忘事,我很担心。"
陈维舟的回复很简短:"不用担心。我很好。"
许沉关掉了邮箱,打开了电脑的文件系统。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文件夹——"论文"、"课件"、"个人"。
他点开"个人"文件夹。里面有一个子文件夹,名为"终稿"。
文件夹被加密了。
许沉试了几个密码——陈维舟的生日、身份证号后六位、"123456"——都不对。
他想了想,输入了另一个数字——陈漫的生日。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是一个视频。
四
许沉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视频的画面有些昏暗,像是用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录制的。画面中,陈维舟坐在书桌前——就是那张红木书桌,桌面上铺着深绿色的绒布——面对镜头,神情平静。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如果不是知道他已经在三天前死去,你会以为他只是在录一段普通的视频留言。
他开口了。
"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视频,说明我的计划成功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课堂上讲解一个定理。
"你会认为我是自杀——因为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个结论。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不是自杀。"
许沉的心跳加速了。
"你看到的'自杀证据',是我花了六个月时间精心布置的。我雇了一个人——一个我信任的人——在我服下安眠药失去意识后,用我的右手握住枪,对准我的后脑扣下扳机。这个人戴着手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之后他从窗户离开——是的,三楼的窗户,他用了一根绳索,从阳台的排水管滑下去。绳索已经回收。"
许沉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你一定会问:为什么?因为赵恒。赵恒确实剽窃了我的研究——但他不知道的是,那篇论文的核心定理本身就有错误。我在发表前就发现了这个错误,但如果我直接撤回论文,我的学术声誉将毁于一切。所以我需要一个'意外'——一个让我在论文被质疑之前'死去'的意外。这样,论文会成为'遗作',没有人会去质疑一个死人的研究。"
视频中的陈维舟停顿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但你可能会问:那个帮我的人是谁?"
他微微前倾,靠近镜头。
"你猜猜看。"
视频结束。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许沉摘下耳机,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书房里安静得可以听到他自己的心跳。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想到了所有可能性——保姆、赵恒、甚至陈漫本人。但每一种可能性都有无法解释的矛盾。
保姆刘嫂,五十三岁,在陈维舟家工作了六年。她没有动机,也没有能力从三楼窗户用绳索离开。
赵恒,26岁,身材瘦削。他确实有可能从排水管滑下去,但他声称自己到达时陈维舟已经死了——如果这是真话,那他就不可能是视频中那个"帮忙的人"。
陈漫——许沉不愿意考虑这个可能性。但逻辑不允许他排除任何可能。陈漫有备用钥匙,知道父亲的作息习惯,也有能力布置现场。但她的动机是什么?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视频的背景中,书桌上的那份手稿翻开的页码——是第七步。
他之前看手稿时,第七步是空白的。但视频中,第七步显然写了字。
他重新拿起手稿,对着台灯的光照射——第七步的位置,有极淡的痕迹,像是用某种无色液体书写的。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紫外线灯——这是勘查箱里的标配工具,用来检测肉眼不可见的痕迹。
紫外灯下,第七步的字迹显现出来。
许沉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凝固了。
第七步写着:
"凶手是读这份手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