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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计就计

晚风予知许

艺术节那天,许知予到广场的时候,季明哲已经在美术社的展板前等她了。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更精神些,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浅色毛衣,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见她来,笑着递过一杯:"给你带的,少糖,我记得你口味。"

许知予接过来,道了声谢,没有喝。她扫了一眼四周——不少同学正往这边看,有几个女生交头接耳,目光带着暧昧。

她知道,她这一步走出去,流言就坐实了一半。

"走吧,"季明哲倒是自然,侧身给她让路,"听说今天有摄影展,还有那个……社团的现场表演,一起看看?"

"好啊。"

两人并肩走在广场上,一个高大俊朗,一个清雅安静,任谁看都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季明哲一路给她介绍各个社团的展台,语气熟稔,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许知予面上笑着,心里却在盘算。

她今天来,不是来"逛"的。她要借这个机会,从季明哲嘴里,套出些东西来。

"季明哲,"她状似无意地开口,"你成绩这么好,在自己学校待得好好的,怎么想到来明德当交换生?"

"明德好呗。"季明哲耸耸肩,"全城最好的高中,谁不想来见识见识。"

"那也不用专门办交流手续吧?"许知予笑了笑,"你家里,是不是有别的安排?"

季明哲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笑着看她:"许知予,你今天怎么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

"好奇嘛。"许知予垂下眼,语气淡淡的,"毕竟,你一来,我们家和我爸公司,就都不太平。"

这句话,是试探。

季明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很快调整过来,语气依旧轻松:"你这话说的,我一个小交换生,哪有那么大本事。"

"是吗?"许知予看着他,"那可真巧。"

她没有点破,季明哲也没有接话。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气氛微妙地变了。

艺术节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季明哲送许知予到教学楼门口,忽然叫住她:"许知予。"

"嗯?"

"你是个聪明的女生。"季明哲看着她,语气少了几分嬉皮笑脸,"聪明是好事,但有时候,太聪明的人,会活得比较累。"

"你是在提醒我什么吗?"

"没什么。"季明哲笑了笑,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声音飘过来,"就是想说,有些事,不是你一个学生能掺和的。离远一点,对你有好处。"

他走远了。许知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不是你一个学生能掺和的。"

这说明,季明哲背后,确实有人、有事,是冲着许家、陆家来的。而且,他不想让她牵扯进来。

许知予正要往宿舍走,一抬头,看见陆晚风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柱子后面。

他像是站了很久,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晚风?"许知予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路过。"陆晚风的声音很平静,"看到你和季明哲在逛,就没过去打扰。"

许知予心里一紧,张了张嘴,想解释,又咽了回去。她不能告诉他——告诉他,他一定会让她停手,然后又一次把她挡在那些事外面。

"……他就是带我看了看社团展板。"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嗯。"陆晚风没有追问,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她,"食堂的银耳汤,温的。晚上降温,早点回宿舍。"

许知予接过来,触到杯壁的温度。她看着陆晚风转身走进夜色里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杯银耳汤,好像比平时烫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学校里的流言越传越烈。

"许知予和季明哲在一起了""听说他们艺术节一起逛了一天""那陆晚风怎么办"……话传得越来越离谱,连温阮都坐不住了,课间跑来问她:"知予,你跟那个季明哲,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真的……"

"没有。"许知予打断她,"我心里有数。"

"那陆晚风呢?他这几天脸色可不太好。"温阮压低声音,"前天篮球课,有人在他面前提你跟季明哲,他球都没接住。"

许知予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陆晚风在意。但她现在骑虎难下——戏已经开演了,她要是现在收手,之前所有的忍,都白费了。

她只能加快脚步,从季明哲那里,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周五傍晚,许知予在图书馆门口"偶遇"了季明哲。

她刻意制造了这次偶遇——她打听到季明哲每周五傍晚都会来图书馆还书。她等在门口,装作刚出来的样子,看见他,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好巧。"

"巧。"季明哲笑了笑,"你来找书?"

"嗯,还书。"许知予晃了晃手里的书,"你呢?"

"也是还书。"季明哲和她并肩往图书馆里走,路过一楼大厅的公告栏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一张海报上——是全国高中生金融建模大赛的获奖名单公示,许知予的名字排在二等奖那一栏。

"对了,"季明哲像是想起什么,"你那个国二,后来有说法了吗?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不太高兴。"

"没什么说法。"许知予垂下眼,"技不如人,认了。"

"是技不如人吗?"季明哲忽然压低了声音,"许知予,你信不信,那场总决赛,是有人做了手脚?"

许知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她面上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

"我……"季明哲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顿了一下,又笑开,"我瞎猜的。你一个学生,别想那么多。"

"季明哲。"许知予停下脚步,看着他,"你刚才那句话,不像瞎猜。"1

段评

这拉扯感也太好嗑了吧

两人在图书馆的走廊里对视。夕阳从窗户斜切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明哲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许知予,你是在套我话吧?"

许知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他。

"行,"季明哲摇了摇头,"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一句——你猜的没错,那场比赛,确实有人动了手脚。但那个人不是我,我还没那个本事,能在全国总决赛的评委圈里做手脚。"

"那是谁?"

"你觉得呢?"季明哲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想想,谁最怕你拿一等奖?谁有那个本事,能让评委组的人配合?"

他说完,绕过她,进了图书馆。

许知予站在原地,夕阳落在她肩上,她心里却一阵发凉。

季明哲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一个她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谁最怕她拿一等奖?

——谁有那个本事,能让评委组的人配合?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又让她浑身发冷。

她不敢再往下想。

那天晚上,许知予在宿舍门口,又碰见了陆晚风。

他像是特意在等她。看见她回来,他站在路灯下,叫住她:"知予。"

"嗯?"

"我听说,"陆晚风的声音很轻,"你今天,又和季明哲一起回宿舍楼了。"

许知予心里一沉。她知道,这段时间她频繁和季明哲"偶遇",陆晚风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就是碰巧。"

"碰巧?"陆晚风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这周,你们碰巧了五次。"

许知予沉默了。

她不能告诉他真相。告诉他,他一定会让她停手,会把所有事都揽过去,会再一次把她挡在那道门外。

"晚风,"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干涩,"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我信你。"陆晚风说,语气平静,"可我信不过季明哲。"

"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不是怕他把你怎么样。"陆晚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我是怕你——"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路灯下,许知予看见他攥着保温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怕我什么?"她轻声问。

陆晚风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三个字:"没什么。"

他转身走了。路灯把他在夜色里的影子拉得很长,许知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之间,裂开一道细缝。

她多想追上去,告诉他一切。

可她知道,不能。

三月底,春游前的一个傍晚,苏念星在画室里收拾画具。

沈砚辞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一张草稿纸上画着什么。他画得专注,苏念星收拾完东西,走过去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纸上是一个女生坐在画架前的侧影,马尾辫,握着画笔的手,专注的眉眼。

"这画的是……"苏念星心跳漏了半拍。

"练手。"沈砚辞头也不抬,把草稿纸翻了过去,"随便画的。"

"沈砚辞,"苏念星看着他,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沈砚辞的笔尖顿住了。夕阳从窗户斜切进来,画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才知道啊。"

苏念星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和他一起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三月的风穿过画室的窗户,把桌上的草稿纸吹得沙沙响。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有些东西,就在这个安静的傍晚,不言自明地落定了。

春游前夜,许知予坐在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满脑子都是季明哲那句话——"谁最怕你拿一等奖?谁有那个本事?"

她顺着这个线索,往回查。初赛的志愿者名单,总决赛评委组的组成,季明哲寒假前后那段时间的动向……她把能查的都查了一遍,拼拼凑凑,隐隐约约,勾出一个让她心惊的轮廓。

季家的目标,从来不只是陆家。

是她,是许家,是陆家,是那条把两家绑在一起的纽带。

她正要关电脑,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晚风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春游,你坐我的车。"

许知予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他明明还在生她的气,明明那晚的背影那么冷,却还是会在春游前,替她安排好车。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梧桐树的新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她心里清楚,这场戏,她还要演下去。但她更清楚的是,无论季明哲的棋局里藏着什么,有一件事,她永远不会变。

那个替她熬银耳汤、替她安排好一切、连生气都舍不得对她发火的人,她一定会护住他。

哪怕要她一个人,走进季明哲的棋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