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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校园的暖色

晚风予知许

春游定在四月,地点是城郊的青岚湖。

出发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天蓝得透亮,云朵像被水洗过。校门口停着几辆大巴,同学们背着包叽叽喳喳地往车上挤,空气里全是烤面包和零食的香气。

许知予背着双肩包走到门口,还没站稳,一辆黑色轿车就滑到了她面前。后座车窗降下来,露出陆晚风的半张脸:"上车。"

她愣了一下,想起他昨晚那句"春游,你坐我的车",低头笑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放着低低的钢琴曲。司机是个中年人,目不斜视地开着车。陆晚风坐在她旁边,靠着椅背,闭着眼,像是昨晚没睡好。

许知予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眉眼间那点冷,在清晨的光线里,好像淡了一些。她没说话,也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盘山公路。青岚湖在山坳里,四面环山,湖水碧绿,像一块嵌在山间的翡翠。大巴比他们先到,同学们已经在湖边铺开了野餐垫,闹哄哄的。

温阮一看见许知予下车,立刻跑过来,挤眉弄眼:"哟,专车接送啊?"

"别闹。"许知予轻轻推了她一把。

"我懂我懂。"温阮挽住她的胳膊,朝湖边的方向努了努嘴,"沈砚辞那家伙又带画板了,说是要给苏念星画张'春游纪念'。啧啧。"

许知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沈砚辞正蹲在湖边,架着画板,苏念星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盒洗好的草莓,时不时喂他一颗,两人谁也没说话,却自成一方天地。

"真好。"许知予看着他们,轻声说。

"好什么好,"温阮撇嘴,"也就苏念星受得了他那张嘴。"

湖边很快热闹起来。有人踢球,有人放风筝,有人蹲在水边捞蝌蚪。温阮拉着苏念星去拍照,许知予坐在野餐垫上,看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水,难得地放空了脑袋。

这段时间,她一直绷着一根弦——艺术节的试探、图书馆的套话、季明哲那句"谁最怕你拿一等奖",还有陆晚风那晚欲言又止的背影。

可此刻,春日的风拂过湖面,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想地坐过了。

"喝水。"

一瓶矿泉水递到她面前。许知予抬头,陆晚风站在她面前,逆着光,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

"我带了饭团,还有水果。"他说着,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把保温袋打开,一样一样摆出来,"早上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许知予看着草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饭团、切好的水果、还有一小盒沙拉,愣了一下:"你做的?"

"嗯。"陆晚风别开目光,"闲着没事。"

许知予想起他寒假前忙到眼底青黑的样子,又想起他今天早上看起来也没睡好。她心里一软,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米饭还带着温热的香气,里面裹着火腿和蛋皮,是她喜欢的味道。

"好吃。"她说。

陆晚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下午,大家沿着湖边往上游走。走到一处浅滩的时候,温阮突然喊:"快看!那边有野鸭子!"

一群人呼啦啦跑过去看。许知予走在最后面,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身子一歪——陆晚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

他的手很稳,隔着一层校服布料,温度传过来。许知予站稳,他的手指在她手臂上多停了半拍,才慢慢松开。

"谢……谢谢。"

"嗯。"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前面那群人追着野鸭子跑远,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陆晚风忽然开口:"知予。"

"嗯?"

"这段时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许知予看着他,心跳慢了下来:"只是什么?"

"只是怕你一个人扛。"陆晚风说完这句,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偏过头,看向远处的湖面,"你要是累了,随时可以跟我说。"

许知予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一下。

她别过头,装作在看风景,声音有点闷:"知道了。"

傍晚,湖边支起篝火,学校组织了烧烤。

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温阮烤串烤得手忙脚乱,最后索性把一把竹签塞给沈砚辞:"你来你来,我不行了。"沈砚辞嘴上嫌弃,手上却接得飞快,熟练地翻面、撒料,烤得香气四溢。

"苏念星,你尝尝这个。"沈砚辞递过去一串,"刚烤的,烫。"

苏念星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沈砚辞你以后改行吧,别画画了,开烧烤摊。"

"我开烧烤摊,你当老板娘吗?"

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苏念星的脸一下子红了,踹了他一脚:"你胡说什么!"

沈砚辞被踹了也不躲,笑着往后退了一步,火光里,他的耳朵尖也是红的。

许知予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跟着笑了。她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烤玉米,余光里,陆晚风坐在她身侧,安静地烤着一串鸡翅。他烤得很认真,翻面、刷酱、撒料,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做过很多遍。

"给。"他把烤好的鸡翅递过来,"小心烫。"

许知予接过来,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味道出奇地好。她看向陆晚风:"你还会烤串?"

"去年暑假学的。"陆晚风说着,又拿起一串新的放上烤架,"想着总有用到的时候。"

许知予看着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踏实的感觉。她没问他"为什么想着总有用到的时候",她只是低下头,把那串鸡翅,吃得干干净净。

入夜,篝火渐渐熄灭,同学们三三两两往回走,准备休息。

许知予落在最后面,站在湖边,看着湖面上倒映的星星。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陆晚风。

"不回去?"

"想多待一会儿。"许知予看着湖面,"这里的星星,好像比城里亮。"

陆晚风在她身边站定,也抬头看向夜空。四月的天,银河隐约可见,星子密密麻麻地铺在深蓝色的穹顶下,倒映在湖水里,像是碎了一湖的光。

两人沉默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陆晚风忽然开口:"知予。"

"嗯?"

"等一切结束,"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我有话跟你说。"

许知予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转过头看他,他却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处的湖面,侧脸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那句话,她等了很久很久。

"好。"她轻声说,"我等着。"

那晚,许知予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虫鸣,久久没有睡着。她想起陆晚风说的那句话,心跳一点点加快,又一点点平静下来。

她想,等一切结束,她也有一句话,想告诉他。

同一片星空下,城的另一端,季家别墅的书房里。

季明哲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是他父亲发来的消息。消息很长,他只看了开头几行,手指就顿住了。

"时机到了。陆氏最近在融资,几笔大的资金都有接洽对象。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只需要……"

季明哲盯着屏幕,没有看完。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明德高中的方向。

那个方向,隔着半个城,此刻正有一群人,围着篝火,笑着闹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艺术节那天,许知予站在美术社展板前的样子——她明明在笑,眼底却带着警惕。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好像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理所当然。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父亲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明哲,别忘了,你姓季。"

季明哲握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

春游的第二天下午,大巴车驶回明德。

许知予坐在车里,靠着车窗,还有些意犹未尽。她低头翻着手机里春游的照片——温阮的鬼脸、苏念星和沈砚辞的合照、她偷拍的一张陆晚风在湖边低头的侧影。

她看着那张侧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正要保存,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她扫了一眼,笑容僵在了脸上。

"陆氏集团突遭危机:多家银行集体收紧授信,疑似资金链断裂,股价跳水——"

许知予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她猛地抬头,看向前座——陆晚风坐在副驾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冷得发白。

他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机熄了屏,声音很平静:"到家再说。"

许知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向窗外,四月的天还那么蓝,云朵还那么白。可她忽然觉得,这趟春游的最后一程,好像比来时,漫长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