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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风起

晚风予知许

二月中旬,明德开学。

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冒出几点嫩绿的新芽。学生们裹着厚外套,在校门口寒暄着寒假见闻,热闹了一上午,才慢慢找回上学的感觉。

许知予到教室的时候,温阮正趴在桌上补觉,看见她来,立刻精神了,拉着她问寒假过得怎么样。许知予笑着应付了两句,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教室后排——那个位置空着。

陆晚风开学第一天就请了假。

温阮看出她的心思,压低声音:"他家那个项目的事,还没了?"

"嗯。"许知予垂下眼,"听说还在处理。"

她没说的是,寒假最后几天,她爸的许氏集团也出了事。

先是供应链那边,合作了七八年的几家原材料商,忽然同时说要解约,措辞含糊,理由给得很牵强。紧接着,网上出现了一些针对许氏集团的不利言论,什么"资金链断裂""管理层内斗",说得有鼻子有眼,转发量还不小。许父嘴上说"没事,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但许知予半夜起来倒水,好几次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开口跟父亲说,她也想帮忙。

开学第二周,许氏的事有了眉目。

许父公司的法务部查出来,那几家解约的供应商,背后都有同一个人的影子——季氏集团的关联公司,以更优厚的条件,把那几家供应商"挖"了过去。网上那些舆论,也查到是同一批水军操盘。

消息是许父吃饭时无意间说出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疲惫:"季家这次,是冲着许家来的。"

许知予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除夕夜在书房门外听到的那句话——"季家那个人,这么多年,一直没放下。"

原来,那场上一辈的恩怨,真的蔓延到了她家头上。

那天晚上,许知予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爬起来,打开电脑,调出这学期金融建模课的资料,开始一项一项整理。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不想再当一个"家里出了事,只能干看着"的女儿了。

第二天放学,许知予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去了许氏集团楼下。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鼓起勇气,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爸,我今天能去你办公室看看吗?我想帮你分担点事。"

许父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句话:"来。"

那天下午,许知予坐在父亲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沓她看不懂的合同和报表。许父一边接电话处理事情,一边抽空给她讲:"这份是供应链的合同,你看看违约条款那一栏……"

许知予听得很认真。她把自己学过的金融知识一点点往这些真实的商业文件上套,虽然生涩,却隐隐摸到了一些门道。临走的时候,她问父亲:"爸,季家为什么要针对咱们家?"

许父沉默了很久,才说:"有些事,是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牵扯到你们。你别管了,专心读书就好。"

许知予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追问。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她躲不开。

开学第三周,季明哲出现在了明德。

这次不是"路过",而是正儿八经的——他办理了校际交流手续,成了明德这学期的交换生,分在高二(3)班,正好在许知予他们班隔壁。

消息传开那天,温阮在课间跑来跟许知予咬耳朵:"那个姓季的怎么阴魂不散?他不在自己学校待着,跑来明德干嘛?"

许知予心里一沉。她想起寒假结束前,季明哲给她发过的一条消息,问她新学期打算,语气熟络得像老同学。她当时没多想,只回了个"好好学习"。

现在她明白了。

季明哲来明德,是冲着许家来的。而许家和陆家,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他接近她,是为了拆散许家和陆家这层关系——这是她后来才慢慢想通的。

"你别理他。"温阮提醒她,"陆晚风要是知道,又该担心了。"

许知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可季明哲并不打算给她"不理他"的机会。

交流生第一周,季明哲的表现堪称完美。他成绩好、性格开朗、出手大方,很快就在(3)班混得风生水起。可他总是"恰好"出现在许知予的必经之路上——早自习前在楼梯口"偶遇",午休时在食堂"刚好"坐她旁边,放学时在门口"顺路"等她。

"许知予,这个周末学校有个艺术节,你来吗?"

"许知予,你上次推荐的数学辅导书,我买了,谢谢你啊。"

"许知予,你好像不太爱说话,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你了?"

他每句话都挑不出毛病,语气恰到好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但许知予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看她的目光,慢慢变得暧昧起来。

"那个季明哲,是不是喜欢许知予啊?"

"他天天找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许知予不是和陆晚风……?"

流言蜚语像三月的风,吹得到处都是。许知予有口难辩——她总不能当着全班的面对季明哲说"你别再靠近我了",那样反而坐实了"有情况"。

她只能尽量避开他,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

那天放学,许知予收拾书包准备走,一抬头,看见陆晚风站在教室门口。1

段评

陆晚风终于登场啦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看见她抬头,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把保温杯递过来:"食堂炖的银耳汤,趁热喝。"

许知予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盖子,热气扑在脸上。她抬头看他,想说什么,陆晚风却先开了口,语气淡淡的:

"季明哲那个交流生,今天又在门口等你了?"

许知予心里一紧:"……他是在等别人。"

"嗯。"陆晚风没有拆穿她,只是转身往外走,"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初春的风还有点凉,许知予捧着温热的保温杯,忽然觉得,这个学期以来一直堵在心里的那团闷气,散了一点。

"晚风。"她忽然开口。

"嗯?"

"你家里的事……还有我爸公司的事,你是不是都知道?"

陆晚风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知道一点。"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能做什么?"陆晚风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怪的意思,"你能做的,就是好好读书,好好比赛,别让我……"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别让你什么?"许知予追问。

"别让我们分心。"陆晚风终于说完,侧过头看她,眼底是一种她读不太懂的情绪,"你爸那边,我会留意。季明哲,你离他远一点。他是冲着许家和陆家的合作来的。"

许知予看着他,忽然觉得,她好像终于懂了他一点点。

懂了为什么他总是什么都不说,懂了为什么他总是一个人扛。他不是不信任她,他是把那些担子,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舍不得让她碰。

她没再追问,只是低头喝了一口银耳汤。温热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轻声说:"我知道了。"

三月,艺术节。

明德一年一度的艺术节,比往年都要热闹。教学楼前的广场上支起一排排展板,画社、音乐社、摄影社各占一角,到处都是白衬衫和相机的快门声。

美术社的展板前围了不少人。沈砚辞的画挂在了最中间的位置,是一幅水彩——梧桐树下的林荫道,光影斑驳,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背影,马尾辫在风里微微扬起,像是正要往前走。

有人认出画里的人,起哄:"沈砚辞,你画的是谁啊?"

沈砚辞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的:"随手画的,模特不重要。"

"骗谁呢,明明画的是苏念星!"

"苏念星是谁?美术社那个新来的?"

"难怪,听说他天天教她画画……"

起哄声越来越响。苏念星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幅画,脸一点点烧起来。她快步走过去,把沈砚辞拽到一边,压低声音:"你疯啦?画我干嘛?"

"谁画你了?"沈砚辞嘴硬,"我就是觉得那个背影好看。"

"那个背影就是我的!"

"那你说巧不巧。"

苏念星被他气笑了,抬手想打他,沈砚辞也不躲,笑着往后撤了一步。闹了一会儿,苏念星才发现,自己嘴角是弯着的。

春日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梧桐叶的影子在地面上晃动。苏念星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艺术节那天下午,许知予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金融建模的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今天又"偶遇"了季明哲三次。

每一次,他都会在周围有人的时候,故意用一种熟稔的语气跟她说话,制造出一种他们很亲近的错觉。她心里很清楚,他在下棋——一步一步,把她推到"陆晚风的小青梅和别人走得近"的局面上,让流言去瓦解许家和陆家的信任。

可她拦不住他。她越躲,他越靠近。

除非——她停下来,主动迎上去。

许知予盯着书页上的文字,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合上书,拿起手机,找到季明哲的对话框。对话框里还躺着他今天中午发来的消息:"下午艺术节,要不要一起逛逛?"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好啊,几点?在哪儿见?"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碎金一般洒进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

但她知道,如果永远只站在安全的地方等着别人来保护,那她一辈子都只能是一个"被保护的人"。

她想去看看,季明哲的棋局里,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