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山海相隔的漫长守候,走到第五年的时候,早已磨成了刻入骨髓的执念。
五年。
温鑫然白手起家,在南城跌跌撞撞闯下属于自己的商业天地,褪去温家所有桎梏,活成了独立坚韧的模样。他熬过被父亲软禁绝食的绝境,熬过商场尔虞我诈的算计,熬过无数个孤身无依的深夜。他拼命创业、拼命扎根、拼命积攒底气,从不是贪恋名利,只为一个唯一的念想——等高阳归来,给他一份稳稳当当、无人可以拆散的未来。
远在M国战乱区的高阳,也从未停下脚步。
五年戍边,五次立功,从青涩新兵成长为队伍里最可靠的一线指挥官。他穿梭在炮火与废墟之间,护侨民、稳秩序、救危难,满身勋章,一身风霜。别人问他为何次次拼命、事事争先,他只是笑着摇头,从不言说心底的秘密。
他所有的拼尽全力,所有的生死坚守,都是为了远在南城的那个人。
温鑫然在人间为他们的未来铺路,他在战火里为他们的余生保命。
双向奔赴,遥遥相望,整整五年。
五年的时差,五年的山海,五年只能靠信号维系的思念。
短暂的视频、断续的通话、迟来的信件,是他们全部的温存。
熬到第五年尾声,温鑫然再也熬不住遥遥无期的等待。
创业根基稳固,公司步入正轨,他终于有了足够的能力,挣脱所有束缚,奔赴他的少年。
他查遍所有航班,办好所有境外通行手续,推掉所有工作,敲定了去往M国的机票。
他要跨越万里山海,去见那个守了家国、也守了他五年的少年。
他想亲眼看看,他日日牵挂的战场,亲眼抱抱五年未见的人。
他想告诉高阳,不用再等八年了,他们可以在异国他乡,提前相拥,提前圆满。
出发前一夜,两地终于接通了稳定的视频通话。
夜色温柔,跨越国境相连。
屏幕里的高阳,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眉眼硬朗沉稳,褪去了年少所有稚气,唯独看向镜头的眼神,依旧滚烫温柔。刚结束一轮巡逻,眼底带着浅浅疲惫,却藏不住满心的欢喜与期待。
“真的要来?”高阳的声音带着风沙的粗粝,却轻轻发颤。
温鑫然坐在空旷的公寓窗前,眼底盛着五年未改的深情,轻声笑着回应:“嗯,明天的飞机,落地就能见你。”
五年了。
五年隔着手机的思念,终于要落地成真。
高阳嘴角扬起久违的、干净的笑意,眼底亮得像荒原难得的星光:“我等你。我明天不接外勤,就在营地门口等你落地。带你看看我守了五年的地方,带你吃这边唯一的中餐厅。”
“好。”温鑫然轻声应下,温柔得近乎缱绻,“等我。”
那一晚,两人聊了很久。
聊南城的四季,聊战区的日夜,聊熬过的苦难,聊往后的余生。
没有猜忌,没有距离,只有双向奔赴的雀跃,和即将重逢的滚烫期许。
他们都以为,熬过五年山海,终于能换一次朝夕相伴。
只差这一场奔赴,只差一次落地相拥,他们就能告别遥遥相望的日子。
一夜期许,彻夜难眠。
次日清晨,南城晴空万里。
温鑫然拖着简单的行李箱,只身踏上飞往M国的航班。
飞机起飞,冲破云层,万里奔赴。
他看着窗外层层云海,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笃定。
五年孤守,五年打拼,五年隐忍。
所有的苦,终于要到头了。
他马上,就要见到他的少年了。
飞机横跨山海,十个小时的航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奔赴的温柔。
与此同时,M国当地午后。
原本平稳的战区边缘,突发大规模武装暴乱。
暴徒持械冲击居民区,枪声骤响,硝烟四起,平民四散奔逃,局势瞬间失控。
警报响彻维和营地,紧急外勤任务即刻下达。
高阳来不及等待温鑫然落地,来不及兑现门口等候的约定,第一时间带队奔赴暴乱现场,疏散平民、拦截暴徒、掩护群众撤离。
废墟遍地,枪声刺耳,混乱席卷整条街巷。
人群奔逃的慌乱中,一名身怀六甲的孕妇,腿脚不便,摔倒在空旷街道中央,距离暴徒最近的位置,岌岌可危。
流弹乱飞,刀刃相向,下一秒便是性命尽失。
高阳瞳孔骤缩,没有半分犹豫。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战友,纵身冲了出去,死死将孕妇护在自己身下,用后背挡住漫天危险。
“快走!带她撤离!”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枪响穿透硝烟。
滚烫的子弹,精准击穿了他的后背。
鲜血瞬间浸透迷彩军装,滚烫、刺目,染红了满地黄沙。
身躯骤然一僵。
高阳趴在孕妇身上,替她挡下了所有致命伤害。2
这结局要刀啊
耳边是慌乱的哭喊、刺耳的枪声、战友嘶吼的呼唤。
可他的视线,慢慢模糊了。
脑海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昨夜视频里,温鑫然温柔含笑的眉眼。
是他等了五年、盼了五年、快要见到的人。
他差一点。
差一点就能拥抱他的岁岁年年。
差一点,就能圆满他们双向五年的奔赴。
带着满心未说出口的爱意,带着即将重逢的期许,带着未完成的余生,
高阳,轰然倒地。
当场牺牲。
暴乱最终被全力镇压,平民无一伤亡。
他护住了素不相识的孕妇,护住了无数陌生百姓的安稳,
唯独永远弄丢了自己的归期,弄丢了他爱了数年、盼了数年的温鑫然。
十个小时航程落幕。
跨国航班平稳降落在M国国际机场。
机舱提示音温柔响起,落地平稳,机身震颤。
温鑫然睁开眼,眼底是蓄了五年的温柔笑意,指尖微微紧张,迫不及待拿出手机,想第一时间给高阳发消息。
他落地了。
他跨越万里山海,终于来到了他的少年身边。
可手机亮起的瞬间,
没有期待的消息,没有少年温柔的回复,
只有营地战友仓促、嘶哑、崩溃的跨国来电。
他指尖颤抖,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是泣不成声、破碎绝望的嗓音:
“温先生……别过来了……”
“高阳他……在刚刚的暴乱里,为保护平民,中弹牺牲了。”
轰——
天地骤然崩塌。
整个世界瞬间死寂、漆黑、分崩离析。
温鑫然站在人来人往的出站口,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刚刚落地,满身奔赴的温柔与期许,瞬间被碎骨的绝望彻底吞没。
他甚至,还没走出机场。
还没见到日思夜想的少年。
还没来得及抱一抱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以后不用再等了。
只差一点。
差几个小时。
差短短一程路。
他跨越万里山海,奔赴五年思念。
落地迎来的,不是久别重逢。
是天人永隔。
是他少年永远沉睡战场的死讯。
窗外异国阳光刺眼,人潮喧嚣热闹,世间万物依旧鲜活。
可温鑫然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彻底,塌得干干净净。
他熬了五年。
扛了五年。
拼了五年。
他挣脱家族、白手起家、跨越山海,用尽所有力气奔赴的余生,
在落地的这一刻,
碎成了满地荒芜。
他差一点,就接住他的少年了。
最后,只接住了一场永世无望的离别。
万里奔赴,终是空场。
五年情深,终是永别。
我的少年,我跨越山海来见你,
却只见到了你的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