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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八年山海隔,我以孤身立人间

南方的少年

高阳奔赴境外维和的第一年仲夏。

一封官方调令跨越山海,抵达他所在的维和营地。

原本两年的常规驻防,因战区局势动荡、骨干稀缺、高阳能力拔尖、屡立急功,上级下达长期驻留委任:

为期八年,境外常驻,归期无假,不得私自归国。

八年。

是少年最盛大、最热烈、最该相守的青春。

是遥遥万里、音讯难常、山海阻断的漫长岁月。

高阳握着那张薄薄的调令,站在漫天黄沙里,沉默了很久。

他不怕战火、不怕凶险、不怕常年颠沛。

他只怕——

南城那个人,等不起。

夜里难得有稳定信号,他给温鑫然打了一通简短电话。

声音带着境外风沙的粗粝,却依旧温柔笃定。

“鑫然,我要在这边待八年。”

“八年之后,我一定功成身退,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回去找你。”

“你能不能……再等我八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没有犹豫,没有委屈,没有退缩。

温鑫然的声音轻轻传来,清透、平稳,带着万般坚定。

“我等你。多久,我都等。”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温鑫然彻底下定决心。

既然他的少年,要以八年青春守家国、以血肉身躯赴山河。

那他,就要用八年时间,彻底挣脱牢笼、挣脱宿命、挣脱温家的掌控。

他不再做依附家族的温室少爷。

他要自己站成一棵树。

等八年之后,高阳归来,无需对抗权势、无需看人脸色,他可以稳稳接住他的少年,给他一个干净安稳的家。

温父很快得知了八年驻留的消息。

八年不归,远距离、长时差、乱世边疆。

在他眼里,这就是最好的斩断时机。

八年足以冲淡情爱。

八年足以磨平执念。

八年足以让温鑫然彻底死心、乖乖接受联姻、回归家族正轨。

温父再度强硬施压,逼婚、逼妥协、逼他斩断所有念想。

“八年杳无音信,生死难料!你耗不起!立刻断掉联系,下个月联姻官宣,这件事没有商量!”

这一次,温鑫然半步不让。

“我不等联姻,不等安排,不等你给的人生。”

“我等他八年。八年之后,我自会选择我的人生。”

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彻底激怒了温父。

多年掌控欲彻底失控,他下令禁足温鑫然于主楼阁楼,断通讯、断外出、断一切对外联系。

软禁锁门,铁门落锁。

温父放话:什么时候想通认错、答应联姻,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阁楼封闭、阴暗、沉闷,不见天光。

温鑫然没有吵、没有闹、没有争辩。

他只用最安静、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反抗——不吃、不喝、不言、不动。

他顺从了二十年,退让了二十年,隐忍了二十年。

这一次,他要用自己的命,赌一次自由。

第一天,滴水未进。

第三天,体力透支,脸色惨白,浑身发冷。

第七天,身形迅速消瘦,眩晕频发,靠着墙壁才能站稳。

第十天,意识时常恍惚,心跳虚弱,整个人只剩一具紧绷的骨相。

半个月。

整整十五天,温鑫然绝食禁足。

不妥协、不求饶、不低头。

他骨子里的温柔从来不是软弱。

一旦执拗,便是以命相搏。

下人看着少爷日渐虚弱、气息奄奄,吓得不敢再执命,偷偷通报了隐居老宅的温老爷子。

温老爷子闻讯赶回温家时,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阁楼里瘦得脱形、眼窝深陷、气息微弱却眼神倔强的孙子,心疼又震怒。

温家世代经商,最重仁心底线、最重人情分寸。

温父权欲熏心、偏执狠绝,为掌控子嗣、为家族利益,逼得亲生孩子以命相抗、半死绝境。

老爷子当场怒斥温父:

“你要家业、要权势、要脸面,你可以争、可以拼、可以夺。”

“但你不能拿孩子的命、拿孩子的人生,做你的筹码!”

“鑫然从小到大懂事听话、隐忍孝顺,从未叛逆过半分!如今被逼到绝食抗家,你可知你错得有多离谱?”

老爷子强势出面,直接解除禁足、撤销联姻安排、严令温父不得再干预温鑫然的私人选择与人生道路。

温父毕生威严,在老爷子的压制下彻底失效。

这场长达半月的囚笼对抗,以温鑫然惨烈完胜落幕。

他没有输。

他用半条命,换来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自由选择权。

身体稍稍缓过来、能够起身坐立的第一晚。

温鑫然坐在窗前,借着温柔月色,提笔给万里之外的高阳,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他没有写自己濒死的折磨、没有写半个月的地狱、没有写家族的阴狠逼迫。

他怕远方战乱的少年分心、担忧、自责。

他只温柔、平静、笃定地告诉他结果。

【高阳:

我这边一切安好,勿念。

家里风波已过,我挣脱了所有捆绑,不再有人逼我联姻、不再有人掌控我的人生。

从今往后,我可以为自己活,可以安心等你归来。

八年很长,山海很远,前路很难。

但我不会放弃,不会动摇,不会辜负你的奔赴。

你安心守家国、安心完成任务、平安活着就好。

你在外护盛世山河,我在此立一身家业。

八年之后,我不再是温家笼中雀。

我会站成足以与你并肩的人,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等你凯旋。

岁岁安等,此生唯你。

——鑫然】

信纸轻薄,却载满他半条命换来的自由、余生的笃定、从未动摇的爱意。

跨越万里国境,飞向黄沙遍野的维和营地

风波彻底平息后,温鑫然做了一个震惊整个南城商圈的决定。

他主动迁出温家老宅,彻底脱离温氏体系,放弃所有继承权、股份、资源、扶持,净身出户。

他不要温家分毫。

不要家族庇佑。

不要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他要凭自己的能力、自己的头脑、自己的双手,从零开始,白手创业。

旁人不解、嘲讽、看衰。

放着顶级豪门继承人不做,偏偏选择一无所有、从头吃苦。

只有温鑫然自己清楚。

他要的从来不是富贵荣华。

他要的是——独立、自由、底气、不被拿捏的人生。

他不要八年之后高阳归来,依旧背负门第差距、依旧被温父轻视、依旧被世俗诟病。

他要等到少年凯旋那日——

他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天地、自己的底气。

两人皆是凭己身立身,皆是一身坦荡,皆是各自荣光、双向并肩。

自此。

南城再无温顺隐忍的温家少主。

多了一个孤身打拼、冷静坚韧、白手起家、步步开荒的创业者温鑫然。

从此漫长八年,两人彻底开启了最苦、最韧、最深情的双向奔赴。

一边——

境外战乱,黄沙漫天,高阳以身戍边,浴血护世,以青春换山河安稳。

一边——

南城浮沉,步步荆棘,温鑫然孤身创业,从零拓疆,以坚韧立人间立身。

无人相伴,无人撑腰,无人退路。

遥遥万里山海,彼此是对方唯一的支撑、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归途。

他们熬过别人熬不过的距离。

扛过别人扛不住的压力。

守过别人守不住的漫长岁月。

只为八年之后——

山河无恙,你我皆归,终得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