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第三十章鸿雁隔山海,倆地各牵念

南方的少年

北疆哨所的冬日来得迅猛,几场大雪落下之后,整片戈壁雪原彻底被白茫茫冰雪覆盖。呼啸的北风卷着雪粒拍打营房玻璃窗,天地之间一片苍茫素白。

高阳的心事,自那场风雪相见之后,便再也无法轻易压下。

从前他活得坦荡简单,训练、巡逻、和战友说笑打闹,日子过得充实热烈。可如今,温鑫然的身影,总会毫无预兆闯进他的思绪。

站岗望向南方的夜空的时候,会想起千里之外身陷豪门樊笼的那个人;深夜熄灯躺在床上,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雪原之上,温鑫然孤身立在风雪里的模样;每次提笔写信,笔尖悬在纸面,万千话语堵在胸口,迟迟落不下去。

他依旧按时给南城寄信,可文字之间,悄然发生了改变。

不再仅仅只是絮絮叨叨诉说训练、风雪、哨所星河。字里行间,多了许多小心翼翼的惦念。会认真询问他身体是否安好,会不会被家族琐事过度消耗,会不会被繁杂的商业事务压得喘不过气。

“南城入冬,想必湿冷难捱,你素来畏寒,记得多添衣物,不要总是熬夜处理事务。”

“若是日子过得压抑难熬,不必事事独自硬扛。纵然相隔千里,我依旧愿意听你诉说。”

每一封信,都写得郑重慎重。写完之后,高阳总要反复读上好几遍,斟酌字句,害怕太过唐突,打碎现有的相处分寸,又怕自己的心意太过隐晦,对方读不出半分。

信件跨越万水千山,穿过风雪戈壁,穿过城市楼宇,落到温家的书桌之上。

每一封来自北疆的信件抵达,都是温鑫然灰暗生活里难得的片刻喘息。

白日里他依旧周旋于冰冷的商业谈判,应付温父层出不穷的敲打施压。温父没有再直接动用高阳的前程作为要挟,却依旧处处设下桎梏,不断安排各类社交酒会,源源不断推送联姻对象,用尽手段逼迫他向现实妥协。明面上不再雷霆问责,暗地里的打压从未停止,如同钝刀割肉,日复一日消磨他的意志。

无数个疲惫窒息的瞬间,只要看见信封上那熟悉有力的字迹,所有紧绷的神经,才能够获得片刻松弛。

他会关上书房房门,隔绝外界所有纷扰,独自静坐灯下,一字一句慢慢品读来自北疆的文字。

这一次,他敏锐捕捉到了信件文字之中细微的变化。

不再仅仅是少年无忧无虑的分享,字里行间,藏着关切,藏着心疼,藏着几分不同于普通挚友的在意。

温鑫然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一顿。

心底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波澜。

是错觉吗?

千里之外的那个少年,是不是读懂了几分他藏了数年的隐忍与苦楚?

可转瞬,他又轻轻摇头,压下心底冒出来的奢望。

高阳那样干净坦荡的人,或许只是察觉到他过得并不顺遂,出于老友情谊生出的体恤罢了。不能贪心,不该妄想更多。

能够岁岁收到他平安的消息,能够知晓他在北疆平安喜乐,已经是命运给予他最大的馈赠。再多的渴求,都是不该有的奢望。

他提笔回信,依旧维持着从前克制温和的语调,报喜不报忧。只说一切顺遂,诸事安稳,叮嘱北疆天寒地冻,训练巡逻务必保护自身安全。刻意避开家族施加的重压,避开婚约带来的煎熬,把所有的苦难,再度重新掩埋。

可字缝之间,还是泄露了一丝藏不住的柔软。

南北两地,鸿雁往来不断。一封封信件,横跨遥远山河,成为两个少年之间唯一的纽带。

北疆雪原之上,高阳捧着回信反复阅读,心底有欢喜,也有淡淡的失落。他看得出来,温鑫然依旧在刻意隐瞒,依旧不愿意把满身伤痕摊开给自己看。

他知道,那座繁华冰冷的温家牢笼,依旧牢牢困住那个人。他隔着千里风雪,什么都做不了。不能替他抵挡家族的逼迫,不能替他分担半分痛苦,仅仅只能借着一纸书信,送去遥遥的惦念。

这种无力感,沉甸甸压在少年心头。

训练场上,他比以往更加拼命,挥洒汗水,磨砺本领。他迫切期盼服役期满,早日回到南城。

回去之后,他不要再只做一个被守护的人。

他想要站到温鑫然的身前,替他分担风雨,替他对抗那些压在他肩头的枷锁。哪怕力量微薄,也要和他一同面对所有世俗磨难。

而南城的温鑫然,合上信件,重新把它妥善收进抽屉。转头,又要重新披上冰冷坚硬的外壳,继续踏入永无止境的豪门棋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边境山林,顾嘉熙还在拖着满身伤病艰难跋涉。伤口反复感染,高烧反反复复,数次濒临绝境,全靠着心中那一份归乡的执念苦苦支撑。

南城警局,无数个深夜,许腩斐守满桌的线索卷宗,一遍一遍推演边境毒巢的局势。指尖划过地图上那片危机四伏的深山,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忧虑。他看不见深渊之中爱人挣扎求生的模样,只能隔着遥远距离,默默祈祷他尚且活着。

四个人,四份牵挂,四份煎熬。

有人困于豪门,纸书寄相思;

有人戍守边疆,风雪盼归期;

有人沉沦暗狱,浴血向天光;

有人坐守人间,孤灯待故人。

同一段岁月,四方风雨,各有悲欢。山河遥遥,命运的丝线紧紧缠绕,所有人都在漫长的时光里,默默承受属于自己的苦难与坚守。故事还没有走到终点,属于他们的风暴,正在悄然积蓄力量,等待轰然爆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