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少年时代的落幕

春日匆匆，梧桐又抽出新的嫩芽。

高三最后的冲刺，硝烟弥漫。

模拟考一场接着一场，试卷堆积得快赶上课本厚度。每个人都在向着自己的终点奋力奔跑。

温鑫然如约，在寒假和林家千金吃了一顿饭。全程礼貌疏离，没有半分逾矩。对外扮演合适的温家继承人，应付长辈。

这场见面，暂时安抚住温父。温鑫然用自己的妥协，换取了高阳不受干扰，可以安心准备入伍的各项前期材料。只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缓兵之计。父亲不会永远满足于此。

他把这件事埋在心底，不向任何人吐露。

六月，高考如期而至。

那几天下了小雨，空气湿润。考场外人头攒动，家长成群等候。

许母也来了考场外等候，手里拎着水壶。许腩斐走出考场的时候，母亲关切地叮嘱，希望他报考本地的重点大学，以后找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

“妈，我心里有数。”许腩斐只是温和应答，没有说出自己真实的志愿。

云南缉毒大学这件事，他依旧打算考完再坦白。他知道母亲一定会激烈反对，可理想早已扎根，不会动摇。

顾嘉熙站在不远处等他，眼神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高阳走进考场的时候，手心一直在冒汗。他尽力了，但心里清楚，自己的分数不会漂亮。高考于他而言，更像是入伍前的一道必经关卡。

温鑫然发挥稳定，对于国内顶尖商学院，他绰绰有余。

三天考试匆匆落幕。

走出最后一门考场的那一刻，无数学生欢呼呐喊，撕碎堆积如山的试卷纸片，纸片漫天飞扬。三年高压，在此刻暂时卸下。

高阳扔掉笔袋，大吼一声，冲过去一把搂住许腩斐和温鑫然：“解放啦！！”

少年的笑声穿透雨雾。

顾嘉熙站在一旁，看着喧闹的三人，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属于他们的高三，到此结束。

但真正的抉择，才刚刚拉开序幕。

高考放榜日。

成绩单一个个揭晓。

许腩斐高分，远超一本线，省内所有重点大学都可以随意挑选。

顾嘉熙成绩同样拔尖，足够踏过云南缉毒大学的门槛。

温鑫然分数稳居全省前列，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几乎已经是囊中之物。

高阳的成绩平平，勉强过专科线。不算亮眼，但足够满足入伍的基础分数要求。拿到成绩的那一刻，高阳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睛亮得发红。他做到了，哪怕拼尽全力只拿到这样的结果，他依旧抓住了当兵的机会。

志愿填报的夜晚。

四人聚在许腩斐家中的阳台。夏夜晚风，满天星斗。

桌面上摊开志愿填报页面。

许腩斐当着大家的面，第一志愿郑重填上：云南缉毒大学。

顾嘉熙紧随其后，一模一样的志愿。

“真要填这个？”高阳看着那行字，语气带着担忧，“阿姨那边怎么办？”

许腩斐指尖悬在鼠标上，轻轻吐出一口气：“等志愿提交完，我就和我妈坦白。做好吵架的准备了。”

顾嘉熙侧过头看向他：“无论发生什么，我和你一起。”

温鑫然望着两个少年，明白他们做出了怎样凶险的选择。他没有劝阻，只是沉声说道：“保重。”

轮到温鑫然。他第一志愿填报国内顶尖商学院。这是向家族做出的让步，可他内心没有半分向往。

“我，”高阳挠挠头，“我不填大学志愿了。我准备提交入伍申请，接下来等体检政审。”

空气安静一瞬。

温鑫然的心猛地一提。入伍，意味着高阳很快就要离开这座城市。

离别，已经近在眼前。

志愿提交完毕。

当夜回到家中，许腩斐向母亲坦白志愿。

争吵不可避免地爆发。

“缉毒大学？！许腩斐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工作！太危险了！”许母声音颤抖，满是恐慌，“我辛辛苦苦养你长大，不是让你去刀口上过日子！你改志愿！立刻改！”

“妈，对不起。”许腩斐站在客厅，脊背挺直，眼神坚定，“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我不会改。”

母子之间爆发激烈的争执。悲伤、愤怒、担忧交织。无论母亲如何劝说落泪，许腩斐没有退让。

隔着手机，顾嘉熙听着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争执声，满心牵挂，却无能为力。

同一晚，温家别墅。

温父得知高阳提交入伍申请，看向温鑫然，语气带着警告：“他要走了，对你，对我们温家，是好事。希望你可以彻底清醒过来。”

温鑫然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他换来的，是高阳可以顺利入伍离开。可这份离别，对他而言，是撕心裂肺的煎熬。

几纸志愿，将少年们推向截然不同的远方。

盛夏的风，吹过城市的梧桐树。

曾经日日相伴的四个人，即将各奔东西。

许腩斐、顾嘉熙将要远赴云南，踏入淬血砺骨的警校。

高阳即将告别故土，奔赴军营。

温鑫然要踏入顶尖学府，继续困在温家的牢笼之中，遥遥牵挂远方的少年。

少年时代快要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