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蝉鸣聒噪得铺天盖地。
录取通知书陆续寄到每个人手上。
朱红色封皮的云南缉毒大学通知书,沉甸甸躺在许腩斐的书桌。许母看着通知书,一连数日沉默寡言,眼底全是化不开的忧虑,几番落泪,终究拗不过已经成年的儿子。
“照顾好自己。”这是母亲最后说出的话,字句里全是无力的妥协。
顾嘉熙也收到同样的录取通知。离开这座小城之前,他去祭拜了留在C市的父母。物是人非,旧日山河早已破碎,如今他的牵挂与归宿,全部系于许腩斐一人身上。
温鑫然拿到商学院录取通知书,烫金的纸面华美耀眼,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张束缚的凭证。温父十分满意,却依旧没有松口,联姻的约定只是延后,并未取消。
高阳顺利通过体检,政审在温鑫然暗中斡旋之下一路绿灯。入伍通知下达,出发日期定在七月末。
离别前一日傍晚。
依旧是老地方,江边。
晚风裹挟着夏末燥热的气息,江水缓缓流动。四个人再一次聚在这里,像无数个普通的黄昏。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次相聚之后,再难轻易凑齐。
高阳穿着简单白T恤,手里拎着四罐汽水,挨个递过去。
“明天一早的火车,我就要走了。”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又藏着不舍,“说真的,有点舍不得这里。”
“到部队好好训练。”许腩斐接过汽水,温和叮嘱,“照顾好自己。”
顾嘉熙点头:“守住本心。”
温鑫然站在高阳身侧,指尖微微发抖。他为高阳准备好了完备的生活用品,偷偷存下一笔钱,塞进高阳背包夹层,没有告诉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简短一句:“别硬扛,撑不住就联系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高阳大大咧咧一笑,没读懂这份话里的重量:“放心!我可是要当最厉害的兵!等我立功回来!”
少年还在畅想着未来,畅想立功,畅想重聚。他不知道,命运的灾难已经在前路静静等候。
夜色慢慢沉下来。
许腩斐与顾嘉熙要后天动身去往云南。
“云南很远,任务凶险。”温鑫然看向二人,声音低沉,“保护好自己。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历经家族算计的人,最朴素也最沉重的祝愿。
顾嘉熙侧过头望向身旁的许腩斐,眼底满是笃定:“我会护好他。”
许腩斐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无声回应。有些爱意不能宣之于口,全部藏在眼神与细微的触碰之间。
夜色渐深,江边游人渐渐散去。
他们坐在石阶上,说起高中大大小小的往事。晚自习刷题、操场打球、跨年的烟火、雨天榕树下的初见。那些滚烫鲜活的少年时光,好像就在昨天。
“以后要常联系。”高阳喝了一口汽水,眼眶微微泛红,“不许断联。”
“不会。”
江水滔滔,晚风漫过少年的发梢。
第二天清晨,火车站。
人声鼎沸,广播一遍遍播报车次。
高阳一身崭新作训服,背着行囊。站在检票口,回头看向站台上的三人。
“我走啦!”他挥动手臂,笑容明亮,努力压下离别的酸涩。
“一路顺风。”
温鑫然望着他,目光牢牢锁在少年身上,直到高阳的身影消失在检票通道,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火车鸣笛,缓缓驶离站台,载着高阳奔赴远方军营。
数日之后,高铁站。
许腩斐和顾嘉熙拖着行李箱。
和温鑫然告别。
“就此别过。”温鑫然站在站前广场,眼镜反射着日光,神色藏住疲惫,“各自珍重。”
“珍重。”
两人转身走入候车大厅。
列车开动,向着西南方向飞驰。窗外风景飞速向后倒退,故乡一点点远去。
少年的时代正式落幕。
前路:
是云南深山警校无尽的苦训;
是边防军营的风霜磨砺;
是豪门学府里永不停歇的枷锁与煎熬。
少年挥手作别,各赴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