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温家的枷锁

周末。

城市近郊，温家别墅。

偌大的书房厚重压抑，落地窗帘半掩，光线昏暗。红木书桌后，温父坐在真皮座椅上，周身气场冷硬。

温鑫然站在书桌前，脊背挺直。刚刚结束的家庭会议，又是一轮无休止的施压。

“高三很快就到，你的目标是国内顶尖商学院，毕业之后接手集团。”温父手指敲击桌面，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下周安排你和林家的女儿吃顿饭，两家有意联姻，对你对集团都是最好的选择。”

温鑫然眉头微蹙：“我不想联姻。”

“由不得你想不想。”温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你是温家唯一继承人，你的婚姻，你的人生，从来都不只是你自己的事。还有高阳。我再提醒你一次，远离他。”

提到高阳三个字，温鑫然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指节泛白。

“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温父冷笑一声，扔过来几张照片。照片上是放学路上高阳和温鑫然并肩走路说笑的画面，是偷偷派人拍下来的。“不要把我当傻子。我不会允许温家的继承人背负这种丑闻。如果你执意继续纠缠，我可以动用关系，毁掉他入伍的政审资格。”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温鑫然心口。

当兵，是高阳最大的梦想。是那个少年全部的向往。

温父清清楚楚知道这一点，拿这个来要挟他。

胸口翻涌着愤怒、无力与屈辱。他可以承受逼迫联姻，可以承受家族的重压，可他万万不能伤害高阳。

“你不要动他。”温鑫然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底线，“所有压力，冲我来。”

“那就乖乖听话。”温父语气淡漠，“断掉多余来往，服从家里安排。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走出书房，厚重木门在身后关上。

别墅偌大空旷，处处奢华，却没有半分家的温度。温鑫然走到露台，晚风迎面吹过来。他拿出手机，屏幕弹出高阳发来的消息。

【阳阳】：鑫然！明天约腩斐他们打球去不去！！快来！

附带一张搞怪自拍，少年笑得眉眼弯弯，鲜活热烈。

看着屏幕里灿烂的脸，温鑫然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弛下来。

就算被枷锁牢牢困住，只要看见高阳的笑容，就还有支撑下去的力量。

他回复：好，明天过去。

至少现在，他还可以拥有这些短暂的、属于少年的欢愉。

他可以暂时做回普通少年，和许腩斐、顾嘉熙、高阳一起打球，吹风，聊天。不用想继承人身份，不用想联姻，不用想父亲的威胁。

只有在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是温鑫然，不是温家的工具。

第二天下午，学校操场篮球场。

盛夏末尾，阳光褪去毒辣，微风徐徐。

高阳打得满头大汗，校服外套扔在场边长椅上，跑跳呐喊，活力十足。

许腩斐不擅长激烈对抗，大多时候坐在场边看，偶尔上场投两个球。顾嘉熙体能很好，沉默地打球，动作干脆利落。只要余光扫到场边的许腩斐，打球的节奏，就会不自觉慢半拍。

温鑫然很少上场，大多坐在长椅，手里拿着矿泉水，等着高阳下场，第一时间递过去。

高阳跑过来，大口喘气，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下半瓶。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累死我了！”高阳抹了一把汗，一屁股挨着温鑫然坐下。

肩膀无意之中靠在一起。

温鑫然身体微微僵住，却没有挪开。温热的少年体温隔着薄薄校服传过来，是他贪恋却不能久留的温度。

“对了腩哥，”高阳转头看向许腩斐，眼睛亮晶晶，“高三结束我就要报名参军了，体检我都提前打听好了！”

许腩斐笑着点头：“祝你顺利。”

顾嘉熙也看向高阳：“适合你。”

“那必须！”高阳得意扬起下巴，随即又看向温鑫然，“鑫然，以后我在部队，你会不会忘了我啊？”

温鑫然侧头望向他明媚的脸庞，心底酸涩翻涌。父亲的威胁还盘旋在脑海，未来充满未知的凶险。他很怕，怕有朝一日，自己会被逼到不得不推开眼前这个人。

可面对高阳纯粹的眼神，他只能压下所有不安，轻声回答：“不会。无论在哪里，我都不会。”

简单的一句话，藏了太重太重的分量。

阳光洒在四个少年身上，篮球场地上投射出四道长长的影子。

欢笑、汗水、理想、隐秘爱意、还有看不见的阴霾，全部交织在这片操场。

他们以为青春会很长，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可以握住想要的未来。

没有人预料命运残酷的剧本已经写好。

若干年后，这片洒满阳光的球场，只剩下回忆。

会有人埋骨深渊；有人心智退回孩童；有人舍弃万家富贵，困守一隅。

少年的欢声笑语，终将化作山河灰烬里一声遥远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