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决

石膏拆除的那天，距离楼梯间那场围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体表的淤青早已消退，骨裂慢慢愈合，可每到阴雨天，肋骨深处依旧传来钝重的痛感。林鹏常常独自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之前被抢走证据后留下的零散笔记，坤钱亮枪的模样、海军背弃约定的画面，日夜在脑海盘旋。

合法的路被对方彻底堵死，他心底那点依靠规则维权的火苗，彻底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他和父亲林腾彻夜长谈，没有细说完整计划，只提出要动用家里所有可变现的资产。

几番挣扎之后，父子二人收拾了家中老宅的铺面份额、母亲遗留的首饰、多年积攒的收藏，一一折价变卖。到手的钱款不算丰厚，却足够支撑一场孤注一掷的布局。林鹏将现金分批拆分存放，不留下任何转账记录，所有行动全程避开监控。

他没有四处寻找军火贩子，而是把目标放在坤钱本人身上。当初辅路对峙，坤钱随身携带短管猎枪，事后慌乱之间，曾将配套的备用弹药藏匿在城郊一处废弃仓库。林鹏花费重金，买通了曾经给坤钱干活、早已心生不满的旧手下，拿到了仓库的钥匙。

仓库角落的铁盒之中，静静躺着那把坤钱遗失的猎枪，还有为数不多的子弹。林鹏戴上手套，将武器妥善收纳，全程没有触碰交易流程，只是抓住了对手自己留下的破绽。

他清楚，这东西一旦动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计划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踩点坤宇上下学路线、摸清坤钱保镖换班时间、寻找一处与世隔绝、没有监控的废弃厂房作为会面地点。王林被他刻意隔绝在外，林鹏不愿再牵连仅剩的朋友，所有风险，由自己一人承担。

一周后的周五傍晚。

坤宇像往常一样，带着几名跟班走出校门，打发众人先行离开，独自走向停车点。巷口阴影里，林鹏静静等候多时。他没有直接动手冲突，借着事先安排好的匿名消息，谎称手里握着坤宇在校聚众伤人的私密录像，引诱坤宇单独前来。

等坤宇察觉到不对劲时，退路早已被封死。一番短暂的缠斗，林鹏顺利控制住坤宇，将人带到城郊废弃厂房。

深夜，一通电话拨通了坤钱的私人号码。

“坤钱，你儿子现在在我手上。”听筒里，林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还记得辅路那天，你拿猎枪逼我交出证据吗？今天，我们好好谈一谈。”

电话另一头的坤钱瞬间暴怒，厉声呵斥威胁，扬言要让林鹏父子彻底消失。

“我不想鱼死网破。”林鹏望向身旁惶恐发抖的坤宇，继续说道，“归还当初抢走的全部证据原件，撤回所有针对我和我父亲的打压监视，公开承认坤宇霸凌伤人。明天天亮之前办妥，我放坤宇平安回去。不然，你当初用来恐吓我的东西，我会原样还给你。”

坤钱沉默许久，终于压下怒火，假意答应交易，暗地里调动手下，追查号码定位，准备带人围剿厂房。

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和解。一边是手握势力、习惯用暴力摆平一切的商人，一边是被逼到绝境、舍弃所有底线复仇的少年。

厂房之内，风声穿过破损的玻璃窗呼啸而过。坤宇瘫坐在冰冷地面上，往日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不断哭喊求饶。林鹏靠在墙边，指尖摩挲着猎枪冰凉的金属外壳，心中清楚：

一旦踏出这一步，正义与犯罪的界限，将彻底模糊。复仇的快感之下，等待他的只会是无法挣脱的深渊。

十辆黑色大奔整齐驶来，引擎低鸣，依次停在废弃厂房外。车门接连推开，五十多名身着纯黑西服的壮汉鱼贯而下，面色冷硬。坤钱自头车缓步走出，大衣翻飞，一众手下分列两侧，黑压压一片，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片空地。

坤钱自头车后座缓步踏出，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用打火机点燃，火苗映着他阴鸷的脸。他缓缓吸了一口，淡白烟雾缓缓吐出，神态漫不经心，抬眼望向厂房方向，沉声道：“小子，别做蠢事，把我儿子放出来，今天这事尚可商量。”

林鹏推开厂房锈蚀的铁门走出，手中猎枪稳稳抬起，冰冷枪口直直对准坤钱的头颅。

刹那间，五十余名黑衣保镖齐齐抬手，数十把手枪齐刷刷锁定林鹏，金属枪口泛着冷光，风声骤然凝固，双方对峙，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