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的厂房铁门在林鹏身后缓缓敞开,凛冽的晚风卷着尘土刮过空旷的荒地。猎枪沉重的枪身压在林鹏掌心,冰冷的枪口稳稳锁定坤钱的眉心,只要他指尖稍稍用力,轰鸣的枪响便会撕碎眼前短暂的僵持。
五十余名黑衣西装保镖呈扇形散开,数十把手枪齐齐抬起,漆黑的枪口密密麻麻对准林鹏,金属表面反射着远处车灯惨白的光晕,每一道对准自己的枪口,都代表着一条随时可以夺走性命的杀机。
坤钱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灰白色的烟雾从他口鼻间漫出,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他脚下皮鞋碾过地面散落的碎石,没有后退半步,直面林鹏手中的猎枪。
“坤钱,我不想再多废话。”林鹏的声音不算响亮,却穿透四周紧绷的死寂,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第一,交出你所有灰色产业、黑产交易的完整犯罪证据,还有坤宇长期在校聚众霸凌、伤人的全部记录,交由我保管。第二,准备五千万现金,存入一张没有实名追踪痕迹的银行卡里,交给我。二选一,给你三分钟考虑。”
话音落下,旷野之上只剩下风吹过厂房钢架发出的吱呀声响。
坤钱低低嗤笑一声,雪茄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黑色大衣上,他毫不在意,眼神凶狠地盯着林鹏:“小子,你是不是疯了?仗着手里一把猎枪,就敢和我谈条件,开口就要五千万?还想要我的犯罪证据?我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要挟我。”
“所以你的选择是拒绝?”林鹏握着猎枪的手臂没有丝毫晃动。
“没错,我拒绝。”坤钱语气果决,没有半分迟疑,“钱,我一分不会给你。那些所谓的证据,更是想都别想。你以为拿住我儿子,再握着一把枪,就能拿捏住我?未免太过天真。今天就算坤宇受点苦头,我也不可能向你妥协。”
站在坤钱身侧的男人向前踏出一步。此人外号青蛇,是坤钱手下的二把手,跟随坤钱打拼多年,手上沾过不少纷争,行事狠辣急躁,从来不爱谈判。青蛇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手枪的握把上,指节紧绷,眼中杀意毕露。
“钱老板,跟这小子没必要浪费口舌。”青蛇侧过头低声对坤钱说道,随即目光狠狠锁定前方的林鹏,“让我解决他,一枪,足够送他上路。”
话音未落,青蛇已经准备拔枪,周围一众保镖也随之绷紧身体,眼看一场血腥的枪战就要爆发。
“住手。”
林鹏骤然开口,沉稳的声音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瞬间制止了青蛇的动作。青蛇的手停在枪套之外,疑惑地看向林鹏,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少年身上。
“我奉劝你们不要动手。”林鹏微微抬了抬下巴,露出自己腰部缠绕在外套之下、隐约可见的装置引线,“我的身上捆绑了定制的引爆装置。只要你们开枪将我击杀,装置会立刻触发。不止我会当场丧命,这套引爆系统,同步连接了整间厂房内预先布置的多组装置。从枪响到全部引爆,间隔不会超过三秒,到时候,整片厂房连同里面的坤宇,还有站在外围的你们,全都要化作飞灰,这片荒地不会留下完整的痕迹。”
[这一番同归于尽的说辞,从头到尾都是谎言。林鹏腰间只是伪装出来的引线,厂房里不存在任何爆炸装置。他十分清楚坤钱贪恋财富,更珍视独子坤宇的性命,此刻的威慑,纯粹是一场抓住人性弱点的心理博弈]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人群之中。
青蛇原本凶狠的脸色骤然一变,原本已经抬起的右手缓缓收回,下意识看向身后破败庞大的厂房。他仔细扫视厂房四周的立柱、墙角,隐约能看见一些不起眼的管线顺着墙体隐蔽铺设,谁也无法判断林鹏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用来威慑众人的谎言。
五十多名黑衣保镖之间泛起一阵无声的骚动,不少人握着枪械的手臂微微颤抖。他们跟着坤钱讨生活,求财为先,没人愿意陪着所有人一起葬身爆炸之中。原本紧密合围的阵型,不自觉地向外松散了几分,不少人悄悄拉开了和厂房之间的距离。
坤钱脸上从容的面具彻底碎裂,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收紧,一截烟灰重重摔落在地。他侧过头,看向身后漆黑寂静的厂房,里面关押着他唯一的儿子坤宇。如果林鹏所言属实,一旦引爆,坤宇根本没有逃生的机会。
他纵横方圆市多年,周旋各方势力,见过无数亡命之徒,可眼前这名高中生,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决绝。林鹏没有任何退路,不惜以自身性命作为筹码,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对峙。
“你真是打算鱼死网破?”坤钱的嗓音低沉沙哑,褪去了之前的傲慢,多了几分忌惮,“你好好想想,你要是引爆一切,你自己同样活不下来,值得吗?为了一场学生之间的矛盾,搭上整条性命?”
“值得不值得,早已不由你来评判。”林鹏平静地回应,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飞速闪过。巷口无休止的欺凌,辅路被猎枪恐吓,辛苦整理的证据被强行夺走,废弃楼梯间二十多人的围殴,海军背信弃义的背叛,父亲被挟持胁迫的恐惧。一条又一条寻求公道的道路,全都被坤钱动用势力堵死。
他曾经试着遵守规则,试着忍耐退让,可换来的只有对方变本加厉的打压与伤害。走到今天这一步,是长久积压的绝望催生的抉择。
“当初在辅路,你拿出猎枪威胁我父子二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留给我们余地?你的儿子坤宇,多次聚众伤人,肆意霸凌同学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死活?”林鹏缓缓质问,“既然你们从不讲底线,那我自然也不必守着规矩任人宰割。”
青蛇眉头紧锁,低声凑到坤钱耳边商量:“老板,不能轻易相信他的话,说不定只是虚张声势,用来吓唬我们。要不我安排几个人从侧面迂回,潜入厂房,先把少爷救出来?”
“不行,风险太大。”坤钱轻轻摇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林鹏手中的猎枪,“我们赌不起。万一他说的引爆装置是真的,坤宇就没了。”
坤钱膝下只有坤宇这一个儿子,是他苦心培养的继承人,他无法承受失去坤宇的代价。可若是答应林鹏的条件,交出犯罪证据或是拿出五千万巨款,多年经营的产业、积攒的势力都会一夜崩塌,他半生的谋划尽数作废。
进退两难,沉重的压力压在了坤钱的肩上。
旷野之上,车灯长亮,双方依旧僵持对峙。一边是手握数十把手枪、五十多名精锐手下的坤钱,坐拥雄厚财力与人脉;另一边只是孤身一人、手持猎枪,以性命作为赌注的少年林鹏。强弱对比悬殊,可局势却诡异的僵持不下。
厂房之内,隐约传来坤宇惊慌失措的哭喊声响,隔着厚重的墙壁断断续续飘到外面。听见儿子恐惧的叫声,坤钱的心不断下沉,内心的挣扎愈发剧烈。
“林鹏,我们各退一步谈。”坤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试图寻找谈判的转机,“五千万数目太大,短时间之内我根本无法筹备齐全。那些犯罪证据,更是不可能交给你。不如我们商量一个折中方案,我拿出一笔补偿金,保证往后坤宇不再找你和王林、你父亲的麻烦,彻底了结所有恩怨,从此互不干涉。”
林鹏轻轻摇头,没有松口:“没有折中方案,只有我给出的两个选择。我没有耐心不断和你拉扯谈判,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青蛇在一旁越听越是急躁,心底始终不愿意向一个少年妥协。他暗中对着身旁几名心腹保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悄悄寻找射击角度,瞄准林鹏头部,寻找一击制胜的机会。几名保镖不动声色地调整站位,试图避开林鹏的视线,寻找合适的射击方位。
可林鹏一直留意着黑衣人群的动静,细微的站位变化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我提醒所有人,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林鹏抬高几分音量,语气冰冷,“只要出现第一声枪响,这里所有人,都会陪葬。不要试着赌我是不是在撒谎,这个赌注,你们承受不起。”
悄然移动的保镖瞬间停下脚步,不敢再有任何多余动作。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性命,验证林鹏话语的真假。
晚风愈发寒凉,夜色越来越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朦胧遥远,这片废弃厂房所在的荒地,仿佛被隔绝在了整个世界之外。
坤钱沉默许久,雪茄彻底燃尽,滚烫的烟蒂被他狠狠捏灭在掌心,轻微的灼痛却无法分散他紧绷的思绪。他清楚,今天这场对峙,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将会掀起巨大的风波。若是妥协,等于向一个少年认输,消息一旦传开,他在方圆市经营多年的威望会彻底崩塌,各路合作势力都会趁机蚕食他的产业;若是强硬对抗,一旦引爆装置,他会直接痛失独子。
林鹏稳稳举着猎枪,手臂肌肉早已酸胀发麻,精神却始终高度集中。他清楚自己的处境同样危险,一旦坤钱不惜一切下令强攻,他很难活着离开这片荒地。可走到如今,他早已没有回头路。
“三分钟,已经过去一半。”林鹏淡淡地提醒道。
坤钱抬起头,与林鹏四目相对。少年的眼底没有疯狂的嘶吼,没有失控的暴怒,只有一片沉寂的决绝。这一刻坤钱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林鹏,不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意恐吓、拿捏的高中生,被逼到绝境之后,这个少年做出了最极端的准备。
青蛇咬着牙,依旧不甘心:“老板,不能妥协!一旦松口,以后所有人都敢来要挟我们!”
“闭嘴。”坤钱低声呵斥了青蛇,打断了他的劝说。
青蛇一愣,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巴,眼底依旧藏着不甘与杀意。
四周再度陷入死寂,只剩下风吹动铁皮厂房发出的呼啸声响,每一秒的流逝,都沉重得让人窒息。所有人都在等待坤钱最后的答复,这场以性命作为筹码的对峙,即将迎来关键的抉择。林鹏静静等待着,猎枪枪口始终对准坤钱,不曾偏移分毫,他做好了迎接任何结果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