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雨幕无声无息

「你好？」

这次，柚看到了坐在病房一角的一个小女生，她坐在地板上，把玩着从地板缝里生长出来的花花草草

于是她下意识地朝她打了招呼，那名小女生的头抬了起来，从乱糟糟的头发里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

「欸……？」

但是短暂的惊讶过后，柚反而变得很平静，好像在这里，一切情绪都会被淡化，连记忆也是

这里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梦幻的滤镜，病房外的强光洒进来之后就变得柔和，缓缓照着地上那些生机蓬勃的植物

眼前的人，好像也是「柚」

但同样，也和自己有所不同，柚注意到，她的瞳色是蓝色的，像蓝宝石一般透彻，像天空的苍蓝一样清新

柚从床上爬了下来，感受到了光脚踩在草地上的触感与瓷砖的光滑

接着，她慢慢走到了坐在地上的柚面前，蹲了下来

「你的名字是？」

柚说这话的时候，无意识地放缓了声音，尽力温柔地说出这句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咦……？」

她缓缓地把双手从一朵小玫瑰上抽了出来，握住了柚的手

好温暖……这样的触感好像棉花一样……

柚惊讶于她的皮肤如此柔和，但紧接着，面前的人用另一个手的食指，在她的手心上慢慢写着字

柚能感觉到她写字时的困难，一卡一卡的

「R……A……」

柚一字一字念道

「I……N……」

喔……

「Rain……？」

面前的「柚」的名字，是雨……

等到她写完后，她还是坐在地上，一头长发散着

柚站了起来，靠到了一边的墙上

她注意到，雨的头发长度不是一般的长，她感觉，如果雨站起来的话，头发应该会垂到膝盖上一点的位置

这一点不同于那个粉色瞳孔的柚，那位的头发虽然也是不同于自己的长发，但是也没有长到那么夸张，也没有那么蓬乱

两人忽然对视上了，雨用手撑着墙，缓缓站了起来

于是，她们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对视着，过了几秒，雨拉过柚的手，把她拉到了床边

「唔……」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了，但是还是能感觉到雨手心的触感，但是，随着窗外的强光越来越大，连这一丝感觉都消失了

一切淡去的太快了，柚睁开眼睛，发现这次睡醒，是前所未有的舒服

感觉骨头都酥麻了，被子都被捂得热热的了

外面的天还是蒙蒙亮的，天空笼罩在深蓝色之中，已经有鸟在吱吱喳喳的叫了

柚能感觉到外面的风声，只不过传到房间里就是很小

完全没有了睡意，她决定要去外面看看风景

虽然在这里已经住了十几年了，但是，日出前的下北泽，她几乎没有亲眼见过，如果除去醒了继续睡的情况的话，那么真的就是一次都没有见过了

呼……呼……

也许只有像自己这样……连学校都可以选择不去，没有人管自己，才可以在凌晨自己出来看风景吧……自己真是没事干

她走出街道，路灯已经灭了，目之所及皆是蒙上了一层淡蓝色滤镜的建筑

她走在街上，就连大木这时候也没有起床，自己可能是这个小城第一个醒来的，所有人都在睡觉呢……

任凭微风吹过自己刚起床的头发，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呆呆地看着这条没有人的街道与被电线杆盖住一点的天空

「哼……哼……」

她不由自主地哼起了一首歌，虽然没有人听得到

自己从被寄养给大木之后，就没有人会管自己，但是也不能这样说，他从来不会强制自己要做什么……除非自己遇到了什么生命危险之类的

这种奇怪的自由感……也不好受啊

其实自己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吧？

像诗织她那样的生活……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很羡慕

她至少还有父母会管她……柚想到了当时青羽咬着牙哭泣的表情，虽然当时被散下来的头发挡住了大半，但是还是能够看到大概是这样

……

其实当初是自己自作主张地把她拉进店里的吧？她这样的人也会哭吗？但是就算是哭了，也没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像这个人完全没有倾诉这个概念的……

柚胡思乱想着，一边感觉天已经越来越亮了，于是打算找个地方吃早饭

咦……？

自己……去吃早饭？自己从来都是随便打一颗蛋进饭里就可以对付了，只用加酱油和即食海苔就行了

嗯……

她一直走着，不经意间走到了青羽打工的那家便利店

「FamilyMart……」

柚走了进去，不过值班的店员已经不是青羽了，不过，她可能早就在三小时之前就回家睡觉了

这个店员很热情，让柚有点尴尬

「这位客人……请慢走!」

在她随便挑选了几个即食面包后，店员还礼貌地说了再见

真是奇怪，这个牌子的便利店一般都是很热情很大方的人才会进去打工吧？

但是，与这家店的装修风格完全不同的诗织……她完全……就是没有上面说的每一个特点

……

在无人的角落里

雨还是坐在那个病房的地板上，她好像睡着了，似乎没有在为柚的突然消失而感到伤心

「哼哼……」

一个人靠在她对面的墙上，自顾自地笑着

「想到了小时候的柚呢……」

她的头发远远没有雨这么长，也没有雨那么凌乱，她整个人，好像一个成熟版的柚

但是，就算在光线下，她的笑容还是那么诱惑，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

……

柚在街道尽头的人流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抹淡黄色

但是她早已被人流裹挟着走了

其实，柚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她这么上心

……

「哼……哼……」

长发的柚走在医院的过道上，这里有很多病房，但是全部都没有人，只有那一间是有人的

「207」

她想道，一边走进了一处杂物间，那里面有一台小型放映机与被随意丢弃在地上的很多卷录像带

不，或者可以说是记忆……？

她把一卷录像带放到机子里，上面写着不知道什么字

随后，屏幕开始吱吱呀呀地播放着一段记忆

「这个……绝对不能被别人看到呢……这个只属于我……」

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是，柚与青羽一起睡觉的场面，柚的表情很迷离，也许是已经醉到不行了，青羽也是，但是，仅仅一瞬间，柚的表情变成了一种玩味的表情，好像整个人被控制了一样，带着诱惑地爬上青羽的身上，青羽则是闭着眼，好像头已经晕到不行了

呵呵呵……她抿着嘴偷笑着，柚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记起来这件事，因为这段记忆本就不属于她……

然后，柚把青羽的头捧了过来，伸出舌头……

这也许不是柚想做的事……但是，如果小柚真的喜欢她，那我这算帮了柚一把吧？嗯？

只要是柚想要的东西，我都会把它要过来的哦？

随即，她把带子抽了出来，把它塞进了一堆带子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