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将军遇伏!”
一声急报如同惊雷,炸得满院瞬间死寂。
那两名正要上前拿住沈砚的侍女动作猛地顿住,迟疑地回头望向院门口,不敢再往前半步。裴逐玉周身冷冽的气场也是一滞,深邃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震惊,他倏然转头看向那名满身风尘的信使。
沈砚浑身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冲上头顶。
前世,父亲遇伏的消息,是在她嫁入都督府半月之后才传到京城。那一场伏击,沈家折损数千将士,父亲身受重伤,兄长拼死护着父亲突围回京,也正是这场战败,成了裴逐玉日后构陷沈家通敌谋逆的第一道把柄。
可如今,大婚尚未成行,急报竟提前送进了沈府。
是因为她重生归来,搅动了原本既定的命运吗?
心口一阵阵发紧,指尖攥着冰凉沉重的青铜镇纸,指节泛白。她强压下浑身的颤意,目光死死盯住那名信使,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伤势如何?我父兄呢?”
信使跪在地上,额头上满是冷汗,气息急促:“急报只说大军遭遇敌军埋伏,老将军陷入重围,大公子已经带兵前去救援,边关战况混乱,生死未卜!八百里加急,快报送入京城,要奏报陛下!”
生死未卜四个字,重重砸在沈砚心上。
前世的痛苦回忆汹涌翻涌,火光、血污、父兄临死前的呐喊在眼前交错。她眼眶微微发热,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落下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一旦慌乱,便会再落入裴逐玉的算计之中。
一旁的碧衣丫鬟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方才那一盘红艳艳的嫁衣首饰,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裴逐玉敛去方才那一点错愕,神色重新恢复成一贯的冷静淡漠,只是眉峰紧紧蹙起。边关战事本就归他管辖,沈老将军遇伏,绝非小事。他目光重新落回沈砚身上,少女赤足立在窗边,素衣散乱,方才眼底那番关于前世的疯言还萦绕在他耳边,此刻又撞上边关噩耗,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骨子里却依旧绷着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
“此事非同小可。”裴逐玉缓步上前,声音听不出喜怒,“边关军情紧急,我身为都督,理当入宫面圣,调兵驰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落回二人的婚事上:“只是赐婚圣旨已下,迎亲队伍尚在门外。沈砚,沈家正是风雨飘摇之时,你若此时抗婚,朝野必定非议四起,陛下必会疑心沈家心生异心,于边关浴血的沈老将军,更是雪上加霜。”
又是胁迫。
沈砚心中冷笑。他太擅长抓住软肋,拿整个沈家的处境逼她妥协。
前世,就是这套说辞,让她满心愧疚,以为嫁给他就能为沈家换取朝堂之上的庇护,到头来,却是引狼入室。
“裴都督不必拿婚事要挟我。”沈砚抬起头,眼底褪去方才的惶急,只剩下一片清明,“父亲被困边关,我身为沈家女儿,无心婚嫁。这门赐婚,请都督代为回禀陛下,暂缓行聘。待边关战报传回,沈家渡过此劫,再论嫁娶之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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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缓?”裴逐玉眸色沉沉,“圣旨岂可随意搁置。”
“那便请陛下降罪于我沈砚一人。”沈砚握着镇纸的手又紧了几分,“祸是我一人闯下,与远在边关的父兄无关,与沈家满门无关。”
廊下一众下人听得心惊胆战,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公然想要抗下赐婚,这几乎是拿自己的性命在赌。
裴逐玉定定望着她,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从前的沈砚,温柔懂事,心系家族荣辱,只要搬出沈家安危,她定会乖乖顺从。可今日,从她醒过来开始,言行处处反常,口中那些“前世葬身火海”的话,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心头。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院外,原本喜庆热闹的迎亲鼓乐,大约是听见院内传出的变故,渐渐稀稀拉拉,没了声响,只剩一片诡异的安静。
就在这时,又一名家丁踉跄跑来:“小姐!宫中传旨太监已经到府门了!宣小姐即刻接旨,随都督入府!”
沈砚心口一沉。
宫中的人,来得这样快。
裴逐玉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向前踏出一步,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阿砚,你闹到御前,又能改变什么?你斗不过朝堂,斗不过圣旨。若是你执意对抗,边关被困的沈老将军,说不定,等不到朝廷的援兵。”
这句轻飘飘的话,带着隐晦的威胁。
沈砚浑身一僵。
他在暗示,援兵,握在他的手里。
掌心的青铜镇纸冰得刺骨,沈砚的脑子飞速运转。她现在只是闺中女子,无权无兵,若是硬碰硬,非但救不了父亲兄长,反倒会先把自己和沈家推入深渊。
不能硬来。
她不能再像前世一般意气用事。
沈砚缓缓松开攥紧镇纸的手指,哐当一声,镇纸落回窗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恨意与不甘,肩头微微松弛,仿佛终于被现实击溃。
裴逐玉看着她这番模样,眉宇间稍稍舒展,以为她终于想通。
片刻,沈砚缓缓抬眼,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要我嫁入都督府,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