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罗网登门，暗潮横生

丫鬟领命退下，不多时，回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那主管一身深灰锦缎长衫，腰间系着吏部尚书府的铜牌，举止恭谨，眼底却藏着几分打探的锐利。入了书房，他对着苏秉义深深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老奴见过丞相大人，见过苏小姐。”

苏秉义端坐主位，神色平静无波，抬手示意：“免礼，坐。”

主管侧着身子，在下手椅子半边落座，不敢坐满，脸上堆起温和笑意：“我家大人听闻春宴风波之后，小姐闭门自省，心中挂念，特意遣老奴前来探望，捎带了些滋补的药材，聊表心意。”

身后随行仆役将礼盒捧上来，青黛上前接过，放在一旁案几上。

客套寒暄几句，主管话锋一转，缓缓切入正题，语气依旧柔和，仿佛只是随口闲谈。

“除此之外，我家大人还有一桩心事。听闻小姐与太子婚约已然解除，便想着，苏小姐才貌出众，这般人物，不该就此埋没。我家世子，如今正是适龄，品性温良，饱读诗书，与小姐正是良配。今日遣老奴前来，便是想探一探丞相与小姐的心意。若是有意，往后两家便可慢慢商议。”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是看中丞相府权柄。

苏秉义指尖轻轻叩击桌面，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然明晰。吏部尚书打的算盘，他怎会不知。一旦两家联姻，吏部便与丞相绑在一处，朝堂之上，便多了一股稳固的势力。

他还未开口，身侧的苏晚卿率先轻声开口，声音清泠，不卑不亢。

“劳尚书与管家费心挂怀。只是陛下旨意，令我闭门自省三月。这段时日，我当静心思过，不谈婚嫁之事。”

主管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这位传闻里桀骜冲动的苏小姐，竟如此冷静。他依旧不肯罢休，笑着继续劝说：

“小姐此言差矣。闭门自省，只是陛下暂罚，并非禁绝终身大事。我家世子性情宽厚，听闻小姐过往之事，并不介意外间流言。若是两家定下婚约，往后尚书府，也可为丞相府多多照拂。”

话语里藏着隐晦的胁迫与诱惑。言下之意，嫁入尚书府，便能得到吏部的庇护；若是拒绝，那苏家便少了一大助力。

苏晚卿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淡阴影，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却不带半分暖意。

“主管说笑了。婚姻大事，讲究两情相悦，更需遵从圣旨伦常。陛下令我自省，我若在此期间商议亲事，岂不是视圣谕于无物？”

她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主管，不犀利，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清明：“若是贸然议亲，传到陛下耳中，反倒会让尚书大人落一个怂恿罪臣之女、藐视君命的罪名。这般风险，尚书府，当真愿意承担？”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主管脸色微变，方才的从容瞬间敛去大半。他万万没有想到，苏晚卿一句话，便将这件事的利害，反压回尚书府头上。

是啊，苏晚卿尚在闭门自省期间，此时提亲，便是触怒龙颜。

【系统提示响起：

【宿主成功化解第一轮提亲试探！】

【吏部尚书府提亲意愿暂时搁置，但并未放弃，会静待自省期结束再次谋划。】

【萧景渊收到消息，得知吏部尚书派人登门，心生警惕，预备安排第二家世家继续施压。】

【沈知微感知局势变化，暗中托人向御史府递话，推动御史府准备后续登门。】】

主管额头渗出一丝薄汗，连忙收敛方才的试探，拱手赔笑：“是老奴考虑不周，是老奴失言。小姐思虑周全，是老奴唐突了。”

“无妨。”苏晚卿淡淡颔首。

苏秉义适时开口，缓和气氛，却也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小女现下身负圣命自省，心思只在悔过修身，儿女情长，实在无暇顾及。今日尚书府的好意，本相记下，礼盒也原封不动带回吧。待到三月自省期满，一切自有定数。”

这话明面上留足情面，实则彻底堵死了尚书府想要暗地敲定口头约定的念想。

主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今日再难撬开半分口子，再多纠缠只会自取其辱。他只得躬身作揖：“丞相大人言之有理，是老奴冒昧。那老奴便不多叨扰，先行回府复命。”

“青黛，代为送客。”苏晚卿淡淡吩咐。

青黛应声，引着主管与一众仆役退向回廊。脚步声渐行渐远，书房方才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快几分。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案上那盒送来的滋补礼品，依旧静静搁在角落，像一份被婉拒的算计。

苏秉义长长吁出一口气，看向自家女儿，眼底带着几分赞许：“方才一番应答，分寸拿捏得极好。若是为父出面，反倒要碍于朝堂同僚情面，未必能回绝得这般干脆利落。”

苏晚卿垂下手，指尖依旧泛着微凉：“父亲，这仅仅只是开端。我先前预料的没错，吏部只是第一个上门的。御史府很快便会接踵而至。”

想到沈知微暗中递话推波助澜，苏秉义眉宇又覆上一层阴霾：“沈知微人在深宫，竟还有这般手段向外传递消息。”

“她如今已经懂得借旁人的手来对付我们。”苏晚卿走到窗边，望向沉沉院落，“太子忌惮苏家权势，沈知微要保全自身，两股心思撞在一起，便会源源不断生出新的麻烦。”

【系统提示再度跳出来：

【预警！御史府使者预计明日午后登门。】

【御史以直谏闻名，此番前来不会如同吏部主管这般委婉，会拿礼教纲常作为说辞施压！】】

青黛恰好送客归来，听了方才这番话，悟到其中潜藏的危机，不由得心头一紧：“御史府？那些御史大人素来铁面，最善拿礼法挑错，这一回怕是更难应付。”

苏晚卿眸色沉静，没有半分慌乱，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冷弧。

“越是拿礼法压人，便越容易从礼法之中，寻出反击的缝隙。”

夜色越来越沉，丞相府的风波，远没有落幕。

明日的第二场交锋，已然在黑暗之中悄然酝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