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霜覆尽庭芜,天光破晓,浅白日光薄如蝉翼,落在丞相府冷清的院落里,却暖不透四下蛰伏的寒意。
昨日吏部提亲碰壁的消息,如同风过疏竹,转瞬传遍京华权贵圈子。
东宫之内,沉香缭绕,暖意融融,却衬得殿中人心愈发阴寒。
萧景渊端坐案前,指腹碾过雪白宣纸,将一纸奏章揉得粉碎。纸屑簌簌落于地面,一如他被苏晚卿数次碾碎的储君威严。
他原以为,春宴一闹,婚约尽毁,苏晚卿声名折损、闭门待过,已然是拔去利爪的困兽,只能任人拿捏。
可他未曾想,困兽犹有锋骨。
仅凭几句从容言辞,她便轻巧避过吏部的拉拢试探,将所有利害反压回去,分寸丝毫不乱,让堂堂吏部尚书府无功而返。
“倒是长进了。”
萧景渊唇角勾起一抹冷戾弧度,眼底覆满沉翳。
身侧内侍垂首细禀:“殿下,沈姑娘先前便说,苏小姐历经风波,早已不复往日天真,万万不可再轻视。”
听闻此言,萧景渊心头怒意更盛。
连沈知微都看得通透,唯独他从前被表象蒙蔽,错看了苏晚卿数年。
“软路不通,便走硬局。”
他冷声下令,字句皆含压迫,“传信御史府,按计行事。”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一纸联姻。
他要彻底碾碎苏晚卿身上所有傲骨与锋芒。他要让天下人亲眼见证——就算她敢当众折辱储君、敢撕碎皇家婚约,最终依旧逃不出朝野棋局、逃不开世俗桎梏,只能沦为朝堂博弈的棋子,任人摆布。
深宫偏院,静谧无人。
沈知微临窗翻卷,素衣清雅,眉眼温婉无害,一派与世无争的模样。
宫人悄悄近身回禀,将吏部落败、御史府整装待发的消息低声道出。
她翻书的指尖微顿,眼帘轻垂,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幽深算计。
她从不想置苏晚卿于死地。
她只是要废掉苏晚卿所有主动权。
让她被婚事缠身、被礼法束缚、被朝野流言裹挟,日日困于内宅纷争,疲于应付各方试探算计。
唯有苏晚卿被困在凡尘罗网之中,她沈知微,方能真正脱身局外,安稳立足深宫,步步站稳脚跟。
风穿窗隙,悄无声息。
京畿暗流汹涌,一场以礼法为名的困杀棋局,已然悄然落子。
次日午后,未时方至。
丞相府正门骤然响起阵阵车马轰鸣,声势浩荡,震彻整条长街,远非昨日吏部管家低调探访可比。
御史中丞,亲自登门。
青黛神色仓促,快步奔入书房,眉眼间藏不住焦灼:“小姐!御史中丞大人亲自到访!携礼登门,直言是要前来规劝小姐恪守礼教、安分自省!”
书房之内,静无声息。
苏晚卿静坐窗前,闻言缓缓抬眸,眼底无半分慌乱,唯有一片澄冷清明。
来了。
昨日吏部,是以利相诱,藏的是世家攀附的私欲。
今日御史,是以名相压,持的是朝野公认的礼法。
一柔一刚,一诱一逼。
太子与沈知微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苏秉义面色瞬间沉凝,眉宇覆上厚重忧色:“御史言官,最喜借礼法兴风作浪。他们手握谏言之权,最擅长小题大做、借势造势,今日登门,必定步步刁难。”
“正因他们拿着礼法当盾牌,才最容易击破。”
苏晚卿缓缓起身,素色衣裙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竹,眉眼清冷凌厉。
“世人惧礼法束缚,我偏借礼法立身。他们要以规条困我,我便以正道破局。”
她步履从容,缓步朝外而去。
府门大开,日光倾泻而下。
御史中丞一身规整墨色官袍,立于廊下,面容刚正肃穆,眉眼锐利如刃,周身裹挟着言官独有的凛然正气,字字句句,皆可搅动朝堂舆论。
这场登门探望,从一开始,便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死局。1
蹲蹲——想看后面的剧情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