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哇,你是怎么一下子想出来去镇子找线索的?”溪遥似是好奇,语气又颇为古怪地问道。
“我说我天赋异禀,机智过人,你信嘛?”沈玄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想来这小姑娘又要嘴碎了,自己身为一个成熟得体的成年人,也不妨陪她耍耍嘴皮子。
“感觉你坏主意倒是不少。哼哼哼,让本姑娘稍微理一理哈。”溪遥说着,开始掰起了手指。
“上次你卖假货,给人堵在巷子里,还是灵笙费劲功夫帮你处理善后的。”
“那也不算假货吧。只不过丹药放的久了点,药效嘛,确实或多或少有点儿流失。但我对我自个儿炼的丹药还是有品质保证的。”
“还有还有,之前贿赂守城门的,让他帮你把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杂货运到城里卖去。最后,大半夜还去城郊分赃。”
“赚钱嘛,讲点人情世故,不寒碜的。别用分赃那么难听的词嘛。”
“还有呢,为了卖自己写的那些志异小说,还偷偷勾搭上了城主女儿。花前月下,吟诗对词,好是浪漫哦。”溪遥轻轻掰开了自己的第三根手指,摆在沈玄面前。
“不是,你这‘偷偷’用的是什么意思?小心我告你诽谤啊。我和月姑娘是清白的,完全是都喜好文章而已。还有那些书也只是她想要留下抄本而已,压根就没打算拿去卖。”
“古有伯牙子期高山流水会知音,怎的不准我偶得知己览群篇了?”
“嗯嗯。”溪遥点了点头,脑后那束棕麻色的马尾辫晃来晃去,显得格外惹眼。
沈玄本还想多辩解几句,但瞅着溪遥那看热闹还不嫌事大的小表情,顿时就没了那个想法,索性撸起了袖子就想捉住溪遥。
溪遥觉察不妙,立即在脚底板抹起了油,一溜烟跑了开来。
“站住,你别跑,看我不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作大人的威严。”
“嘻嘻嘻,抓不着,打不到。”溪遥笑着,溜到兰灵笙身后,两人就这样绕着那一袭青衣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兰灵笙叹了口气,道:“遥儿,虽说师兄和月姑娘看上去确实有些许暧昧,但两人确实算是清白,你还是少开几句这般的玩笑吧。”
“不是,师妹,聊聊文章,这也能暧昧上啊?”沈玄踉跄一下,差点没站稳。
“聊文章从城墙聊上了花园,又聊过了一圈城街店铺,顺带着还刚好买了几件礼物,又那么刚好地互赠,这怎么看都有点儿暧昧吧?”溪遥躲在兰灵笙身后道。
“得了,我是野史缠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呗。”沈玄耸了耸肩,仿佛看开了一样,懒得辩解了。
“未必哦。也可能凑出一段脍炙人口的凡异之恋哦。就像你写的话本那样。”溪遥嘻嘻笑道。
“老翁年少醉心傀儡木偶,能牵丝作戏,以此为业,然其漂泊终生,仍无所归途,只余手中如娇女的傀儡。岁寒,老翁独坐火堆旁祈暖,但单凭这微弱的火光与身上的单薄衣物绝不足供暖,却见老翁手中木偶自行起身走入火堆中,作辑拜别。焚己身供老翁度过寒夜。”
“待天明,望着那一地尘灰,只剩老者孑然叹道一声‘暖矣,孤矣’。”
“还有类似蜉蝣化形少女,偶遇并救下了失意欲自溺于湖的少年郎,二人共度一日,体验人间的林林总总。”
“可惜故事的结尾并不算圆满,少女的温柔成功唤起少年活下去的心,自己却时日无多,蜉蝣朝生暮死,即便侥幸化形也寿元无多。只留下少年独自回味往昔。”兰灵笙轻轻叹了一口气。
“但是有几个小故事感觉好奇怪啊。”溪遥道。
“在雪山施舍烧鸭救助狐狸,多年后回来报‘恩’的烧鸭?”
“咳咳咳——”沈玄连咳数声,赶忙打断少女。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偷看我写的文章?”沈玄面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彤红起来,活似一个烧红了的烙铁,散着热气。
“谁叫某人上回偷懒,赖在客房里写了一半就出门瞎晃去了。本来我和灵笙带了些糕点回来,看房间里没人,桌上刚好还有半本沈大公子的著作,正好就让灵笙读给我听了呗。还真别说,大部分写的真不错嘿,难怪在城里能卖得通。就是这些故事也几个圆满的结局,真是怪可惜的。”溪遥道。
“不是,师妹,这事你也没和我提啊。”沈玄突然感觉自己被背刺了一般,捂住胸口,心脏揪痛。
“好像是有这事……师兄文采斐然,那时,我也是好奇师兄所书故事,便与遥儿一同阅览了。”兰灵笙轻轻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道。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只会写些奇闻异事,没想到谈情说爱这一块也挺在行的嘛,也没开头结尾都是那些个茶馆说书先生口中书生与狐妖、蛇精缠绵不休的故事,挺好的嘛。”少女笑道。
“行,多谢夸奖。你过来一下,咱们作者和读者面对面来谈谈心,我保证你不会缺条胳膊少条腿。”沈玄收敛了浮在面上的怒意,眯着眼硬是挤出了一个看似和蔼慈善的长辈笑容。
“哇呀呀!灵笙,我就说他坏心思多吧,这还能装呢。”溪遥眨着眼,晶莹剔透的双眸表面似有一层浅薄的水光。
“你可不能不管我啊,要不然我可能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哇。”
“更看不到你啦!”溪遥又补充一句。
少女紧紧抓着兰灵笙的衣角,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就像一只蜷缩在角落的小猫。
“唉——你们两个啊。”兰灵笙扶着额头,不禁叹道。
“遥儿,师兄啊,他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堪,虽说偶然确实有些毛病,但在我印象里他就有许多奇妙的主意,说他天赋异禀其实也不为过。”兰灵笙道。1
这日常互动好有意思呀
“比如用草木灰与油脂制作一种清理衣物的凝块,我记得好像是叫皂……皂……”
“是肥皂啦。”沈玄指正道,“可是咱书院里的弟子因为功法似乎都不大需要洗衣服,卖给附近村镇的人,又是费功夫又是薄利的,说来都是心累和心酸。”
似是回忆起了些不太好的回忆,沈玄一下就疲惫了许多,先前的气劲都散了不少。
“果然走哪创业都难哦——”沈玄长舒一口气。
“但师兄最后还是把没卖完的送出去许多了啊,或许大家用了感觉好用后又会找你去买呢。”
“或许吧,虽然我本来也没想靠这个发财。”
“唉!你等等。”溪遥举起手,忽然插上一句,“你不是和那个怀玥城城主女儿挺熟的嘛?让她帮你推荐点上流的客人不就好啦?”
“你还真别说,这主意不错,能想出来的人真不赖。”沈玄说着,“但你看我像是这种靠走关系获取利益的人嘛?”
“像啊。”溪遥抢答道。
“呵呵,真给你说中了。”
“我呸呸呸。这不明不明眼都能看得出来的嘛?”溪遥道。
“可惜啊,我是出师未捷货先没啊!”沈玄捂了捂自己胸口,俨然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咱说点人话行不?”溪遥撇了撇嘴。
“准备了不少的货物,想让月姑娘帮我物色一下客人,哪知运气不好,正巧给某臭老头子长老发现了,被逮住教育了一番。货没了,书院门规还抄了不少遍。”
沈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仿佛整个人早已麻木一样,直到说完他才狠狠瞪了一眼表情别扭的溪遥道:“想笑就笑吧,没必要别憋着。”
“哦哦,好的,哈哈哈,对不起啊,哈哈哈哈哈,这真憋不住,哈哈哈哈哈。”溪遥放开了面部管理,眉飞色舞起来。
兰灵笙补充道:“毕竟书院以教书育人为本,奉清净,行雅正,这也是书院偏离繁华之都的原因。师兄作为灵溪书院的大师兄,还这般大张旗鼓地沾染铜臭,多少会惹得诸位长老不悦吧。”
“不过,后来我也知道,大城镇里早有类似的澡皂了,偏些的地方,也有些特殊的草药也有差不多的功效。想来,就算没有那糟老头子坏事,最后也没啥生意吧。”
“果然不能低估老祖宗的智慧哦。”沈玄小声嘀咕了一句。
尤其是在一个路边不起眼的草都有特殊功能的世界,你永远不知道成百上千年的经验累积能整出什么样的奇怪偏方。
“哈哈哈,这事确实有意思,灵笙,还有嘛?”溪遥挨着兰灵笙。
“不想听听眼前当事人的自述吗?”
“才不要嘞,你声音哪有灵笙的好听。”溪遥言罢,又凑近了些兰灵笙,青蓝色的衣摆随风飘动,与棕色的褶裤成双前行。
“还有啊,我想想,之前我过生辰的时候,师兄用鲜奶、鸡蛋、白糖还有井冰做过一道叫冰淇淋的甜点,口感细腻,冰凉丝滑,入口即化,更胜冰酥酪。”
“怎么记甜点名字就这么清楚呢?”沈玄调侃道。
兰灵笙尴尬地挠了挠脸颊,道:“毕竟确实好吃嘛。”
对此,沈玄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忽然,兰灵笙拉住溪遥的胳膊,道:“遥儿,下次我让师兄多做几份也给你尝尝,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啊好啊!我听着也很想尝尝呢。”溪遥道。
“那就拜托师兄啦。”兰灵笙合掌笑道。
“呵呵,还是等有机会再说吧。保不准我白发苍苍,人到老年就忘了怎么做了呢?”沈玄摆摆手道。
“咦——现在你有新的称号了,小气鬼。”溪遥鼓了鼓嘴。
沈玄笑笑,也并未多说什么,毕竟几个月下来早就习惯了类似的称呼了。这种程度的称呼,随随便便就能绷住。
兰灵笙则是继续讲着沈玄过去干过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有如杂粮制作细腻糕点,也有海草制提味的粉末等等。
有些是在城镇市井中有所耳闻的手艺,有些则是从未见过的新奇创作。
光是听着这许许多多的物件,要制作起来就得花费不少时间,少女不禁佩服起这灵溪书院大师兄的动手能力了。
溪遥就这般一边带着路一边听着,对这看似一直不着调的灵溪书院大师兄似乎有了点不一样的看法。
“貌似大概也许可能应该好像似乎或许这人真的不完全是一个懒懒的大笨蛋?”少女打量着那青衣男子,心中想着。
山林树茂,偶有几道月光透过那树隙洒下,三人便沿着那贯通山野的白亮“霜”路,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