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四岁这年春天,做了一件震动整个紫禁城的事。
起因是三月里,朱由检带着她去了太庙祭祀。那日天清气朗,夭夭被朱由检抱着跨过太庙门槛时,一抬眼便望见了满殿层层叠叠的牌位。她本是历史学博士出身,对大明太庙的变迁史烂熟于心,此刻亲眼所见,那些当年在故纸堆里读过的争论便一股脑涌了上来。
祭祀结束后回坤宁宫的路上,夭夭窝在轿辇里一声不吭。周皇后以为她困了,替她掖了掖被角,没多想。
可当晚夭夭一夜没怎么睡。
她翻来覆去地想:仁宗爷爷朱高炽呢?那个在位仅十个月、宽厚仁德的好皇帝,她的四世祖,按祖制本该安安稳稳待在太庙正殿享受香火——可如今他在哪儿?因为嘉靖帝为了把自己父亲塞进太庙,硬生生把仁宗的牌位移到了偏殿。一个只当了十个月皇帝的人就不是皇帝了吗?那是成祖爷爷亲自指定的继承人,是天下公认的仁宗!
还有成祖爷爷。夭夭气得在被窝里蹬了一下小腿。明明最初庙号是太宗,多好听多正统!当年朱棣打下的江山,靖难之役之后定鼎北京,五征漠北,七下西洋,那是大明真正立住根基的皇帝——“太宗”二字当之无愧。可嘉靖帝为了给自己父亲腾位置、抬身份,硬把太宗升格成“成祖”。祖、宗有别,“祖”是开国始祖,“宗”是守成之君,一字之差,名分全乱。朱棣若在天有灵,怕是要掀了牌位。
还有嘉靖帝那个倒霉父亲朱祐杬。生前不过是个兴献王,死后被儿子硬追成皇帝塞进太庙,把整个序列搅得一团浆糊。你既然非要塞,在旁边修个小庙单独供奉不行吗?非要把别人的位置挤掉……
夭夭越想越气,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还攥着小拳头,眉间朱砂滚烫。
第二日一早,夭夭破天荒没赖床。她让青杏给她梳了两个整整齐齐的小髻,换上最正式的鹅黄宫装,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往乾清宫跑。
“夭夭给父皇请安!”小短腿迈进殿门,声音脆亮。
朱由检正在批奏折,闻言抬头便笑了。这女儿日日来请安,可今日这架势——怎么跟要来打仗似的?
“太平今日怎么这样庄重?”朱由检放下朱笔,朝她招手。
夭夭走到御案前,没像往常那样扑进他怀里,而是立得笔直,仰起小脸,一本正经道:“父皇,夭夭有话要说。”
朱由检愣了愣,身边的王承恩也微微诧异——四岁的小公主这般郑重其事,倒是头一回见。
“你说。”
夭夭深吸一口气,把昨夜想了一整夜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父皇,夭夭昨日去太庙,看见好多牌位,可心里觉得不对。嘉靖皇帝为了给自己的父亲挪地方,把仁宗爷爷的牌位移到了偏殿,可仁宗爷爷是成祖爷爷立的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他只做了十个月的皇帝,那不是他的错!他是好皇帝,对百姓好,对大臣好,对兄弟也好,他该回太庙正殿!”
朱由检手中朱笔一顿。
夭夭没停,继续往下说:“还有成祖爷爷。当年太庙里的庙号明明是太宗,太宗这两个字多好!可嘉靖皇帝为了抬自己父亲,把太宗改成了成祖。父皇,祖宗宗法是有规矩的,‘祖’是开创基业的,‘宗’是继承守成的。成祖爷爷是把大明的江山打稳了、打大了,可江山不是他开创的呀,是太祖爷爷开创的。成祖爷爷泉下有知,怕也不乐意被人改了庙号呢。”
朱由检的眉头渐渐拧紧。
夭夭瞧他的脸色,心知这事牵扯太广,说不好就是撼动祖宗成法的大事。可她一个历史学博士穿过来,眼瞧着太庙里这堆糊涂账挂在眼前,实在忍不了。最关键的是——趁她小,趁父皇还纵着她,现在不提,等长大了再提就成了“干政”了。四岁孩童的“胡言乱语”,反而没人会当真追究。
她咬咬牙,把最后一句也说了:“至于嘉靖爷爷的父亲兴献王,父皇,他生前真的只是个王爷呀。嘉靖爷爷孝顺他,想让他进太庙享香火,这个心意夭夭懂。但咱们可以在太庙旁边单独盖一间小屋子,好好地供奉着,香火一样不少,该有的体面也都有——可别再把别人挤出去了,好不好?”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王承恩的冷汗已经下来了。小公主方才说的每一句话,若换个大人说出口,那就是动摇祖宗法度、挑唆帝位正统的大罪。可她是个四岁的孩子……陛下会怎么反应?
朱由检盯着夭夭看了很久。
夭夭回望着他,眼睛清澈见底,眉间朱砂殷红,小小的人站在御案前,竟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些话,谁教你的?”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沉沉的。
“没有人教夭夭。”夭夭摇头,“是夭夭自己想的。父皇,夭夭读书识字,《明实录》夭夭看过一点点,太庙里的位次夭夭也问了老太监。夭夭就是觉得……父皇是个好皇帝,好皇帝就该把对的事情做对,把错了的事情改过来。”
朱由检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太庙里的那些弯弯绕?嘉靖大礼议之争,前前后后闹了多少年,满朝文武为此争得头破血流,最后嘉靖赢了,把兴献王塞进了太庙,把仁宗请了出去,把太宗改成了成祖。此后一百余年,历任帝王谁也没动过这桩旧案——不敢动,也懒得动。祖宗定下来的事,改了就是动摇国本。
可这小东西说得对。
仁宗朱高炽,只做了十个月的皇帝,那十个月里他赦免了建文旧臣、废除了永乐年间的苛政、与民休息,谥号“仁”字当之无愧。他有什么错?做皇帝的时间短就是错吗?
成祖朱棣,靖难夺位,五征漠北,修《永乐大典》,遣郑和下西洋……若论功业,他的确当得起一个“祖”字。可太宗就是太宗,太祖开国,太宗守成,嘉靖为了私心硬生生改了这个名分,确实乱了规矩。
至于兴献王……单独修一间小庙供奉,不扰太庙正序,这主意竟是四岁女儿想出来的,满朝文武一百多年愣没人提过。
朱由检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人儿,头一回认真去想:这孩子……到底是谁送到他身边的?
“太平。”他唤她。
“嗯!”
“你可知道,你说的这些事,改了会惹多少人说话?”
“父皇怕他们说话吗?”夭夭歪着头,“父皇每天做那么多事,他们说的闲话还少啦?可父皇不还是在做吗?”
朱由检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这时夭夭忽然往地上一坐,顺势打了个滚,鹅黄宫装滚成一团,小髻也歪了。她仰面朝天,双手双脚扑腾着,开始耍赖:“父皇——答应夭夭嘛!让仁宗爷爷回家!让成祖爷爷做回太宗爷爷!在旁边盖间小屋给嘉靖爷爷的父亲!夭夭以后年年去给那小屋添香火!父皇父皇好不好嘛——”
她在地上滚过来又滚过去,活像一只撒泼的小奶猫,方才那副正经模样荡然无存。
朱由检和王承恩都愣住了。
满殿宫女太监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片刻之后,朱由检忽然哈哈大笑。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许多年,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这样笑过。
“起来起来!”他亲自弯腰去捞地上那个滚成球的小东西,“成何体统!你是公主,是太平公主!在地上滚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夭夭被他捞起来,头发散了一半,裙子上全是灰,脸上却笑得像偷了油的小老鼠:“那父皇答应啦?”
朱由检替她拍身上的灰,无奈地叹气:“朕答应你,朕会好好想想,会让礼部议一议——但此事牵连甚广,不能急,你懂不懂?”
“懂!”夭夭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父皇最好了!夭夭最喜欢父皇!”
朱由检抱着她软乎乎的小身子,心里那个积郁了多年的结,仿佛被什么暖融融的东西轻轻揉开了。他低头看女儿眉间那点朱砂,忽然觉得——这孩子的确是不一样的。
兴许,她真的是老天爷给大明的希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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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大汉·汉武帝时期】
长安,未央宫。
刘彻正与群臣议事,殿中玉天幕忽然无风自展,光晕流转。满殿大臣早已见怪不怪——自三年前这异象出现,每回光幕亮起,必是那位大明太平公主又闹出了什么动静。
刘彻抬手止住议论,负手走到幕前。
光幕中,四岁的小夭夭正躺在地上滚来滚去,鹅黄宫装沾了灰,小髻歪到一边,嘴里嚷着“父皇父皇答应夭夭嘛”。刘彻看了一会儿,嘴角忽然勾起来。
“滚得倒是利索。”他点评道。
东方朔凑上前,捋着胡子笑道:“陛下,这位太平公主小小年纪便敢言太庙之事,胆识倒是不凡。只是这撒泼讨价的手段……”
“怎么?”刘彻瞥他一眼,“朕倒觉得有趣。比你那些弯弯绕绕的谏言痛快多了。”
光幕转到朱由检弯腰捞孩子的画面,刘彻的目光在夭夭眉间那枚朱砂上停了停。他看得久了,已经能认出她每次情绪波动的细微变化——此刻那点朱砂亮得灼人,是高兴的。
“仁宗回归太庙、太宗复名、兴献王另祠……”刘彻喃喃重复夭夭方才的话,“这丫头才四岁,就动了人家一百年没人敢碰的祖宗成法。胆子比她那个父皇大多了。”
钩弋夫人侍立一旁,轻声道:“陛下,这在小明朝廷里,怕是要惹大风波。”
“风波?”刘彻嗤笑一声,“她怕什么风波。你没看她在地上打滚的时候,眼睛是亮着的?这丫头心里门儿清——她小,旁人只当她童言无忌,等事办成了,谁还能跟个四岁娃娃计较?”
他顿了顿,目光幽幽。
“朕四岁的时候……还在跟母后要糖吃呢。”
群臣不知如何接话。唯有东方朔含笑垂眸,在竹简上默默记了一笔:元狩某年春,玉天幕现,明廷太平公主谏太庙事,年方四岁。陛下观之,良久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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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大明·洪武年间】
应天,御书房。
朱元璋原本在批折子,光幕一亮,他笔一扔,袖子一撸,整个人凑到近前去看。马皇后端着茶过来,见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头笑。
“陛下,您每回看小夭夭都跟看亲孙女似的。”
“她本来就是朕的亲孙女!”朱元璋头也不回,“隔了多少代都是朕的血脉!”
光幕正演到夭夭在地上打滚耍赖那一幕。朱元璋看得眉飞色舞,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好!好得很!会闹的孩子有糖吃!比她那些闷葫芦祖宗强多了!”
马皇后凑过来看,忍不住笑道:“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她父皇抱她起来的时候,她还在父皇袖子上蹭灰呢。”
“蹭得好!”朱元璋哈哈大笑,“就是该让崇祯那小子知道,他闺女不是好惹的!”
等光幕播到朱由检答应“会好好想想”,朱元璋忽然安静下来。他盯着画面中崇祯弯下腰替夭夭拍灰的侧脸,沉默了片刻。
“……其实崇祯那小子,心不坏。”他难得用平和的语气评价后代,“就是太累了。朕当年打天下的时候也累,可朕手下有徐达、有常遇春、有刘伯温,他呢?他身边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马皇后握住他的手:“重八,小夭夭不是在他身边吗。”
朱元璋回头看她,那双征战半生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点笑意:“对。这丫头在,朕放心些。”
光幕暗去前,最后一幕是夭夭搂着朱由检的脖子,咧着一口小白牙笑。朱元璋望着那点朱砂,轻声嘟囔:“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丫头,把朕的《诗经》都给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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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大明·永乐年间】
北京,文华殿。
朱棣正与解缙商议《永乐大典》的编纂进度,光幕陡然展开。解缙识趣地退到一旁,朱棣则毫不客气地占了整张椅子,翘着腿看。
光幕里夭夭正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小裙子脏成一团。朱棣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嘿!这丫头!跟朕小时候一样!”
徐皇后从屏风后走出来,手中还拿着没绣完的帕子:“陛下又看小太平了?”
“你来看你来看!”朱棣拽着徐皇后的袖子把她拉到身边,“她让她父皇把朕的庙号改回太宗呢!”
徐皇后仔细看了会儿光幕,轻声道:“按规制,陛下的庙号本就是太宗。后世子孙因私心改了,如今这小丫头要替您正回来……陛下,她倒是替您出了一口气。”
朱棣哼了一声:“朕稀罕那个庙号?朕活着的时候该干的都干了,死了叫什么都一样。”
话虽如此,他脸上的笑意却压都压不住。
光幕播到夭夭说“成祖爷爷泉下有知怕也不乐意被人改了庙号”,朱棣忽然收了笑,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徐皇后,低声道:“你说,朕要是真的能见着她……”
徐皇后问:“陛下想见她?”
朱棣没答话,只盯着光幕里那个满身灰尘却笑得灿烂的小丫头。半晌,他别过脸去:“算了吧。朕都死了多少年了,见什么见。让她好好地替朕守着大明就行。”
徐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没再追问。
光幕暗去时,朱棣最后看了一眼夭夭眉间的朱砂,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解缙道:“《永乐大典》里,《诗经》那卷……给朕再校一遍。”
解缙愕然:“陛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朱棣念完这句,摆摆手让解缙退下了。他独自坐在殿中,望着光幕消失的地方,很久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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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大明·成化年间】
西苑,暖阁。
朱见深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汪直轻声道:“陛下,玉天幕亮了。”
朱见深睁开眼,便看见光幕里夭夭在乾清宫地上滚成一团。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皮了。可待听完她那一番关于太庙的言论,朱见深眼中的笑意慢慢沉静下来。
“她说的……都对。”朱见深忽然开口,“朕当年也想过改太庙的事,想了很久,最后没动。怕麻烦,怕群臣闹,怕天下人说朕不敬祖宗。结果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比朕有胆量。”
汪直低声道:“陛下言重了。”
“不重。”朱见深摆摆手,“朕这一生,求稳求安,什么事都拖拖拉拉。她不一样。她看着皮,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事,趁小的时候不做,长大了就更不敢做了。”
光幕中,夭夭搂着朱由检的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朱见深望着她,眼神温和得像看自家晚辈。
“好好的啊。”他又说了这句话,比上回更轻,“替朕这个没用的祖宗,把大明拉起来一点……就一点也行。”
汪直垂首不语。暖阁里炉火噼啪,光幕如水波般缓缓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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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叶罗丽仙境】
镜湖畔。
孔雀仙子独自坐在湖心石上,双足浸在冰凉的湖水之中,仰头望着悬于天际的玉天幕碎片。她看了整整四年了,从夭夭出生到今天,每一幕都记得清清楚楚。
“太庙……太宗……仁宗……”孔雀轻声念着,指尖泛起微光掐算,“这丫头,是在给大明重新理顺根骨呢。庙号这种东西,表面看是名分,实则牵扯的是整个王朝的道统秩序。她四岁就动了这个,胆子不小。”
湖面泛起波纹,倒映出夭夭在地上打滚的画面。
孔雀忍不住笑了:“跟仙境里那些小仙子撒泼的样子倒是一模一样。不过人家撒泼为糖吃,她撒泼为祖宗家法——高下立判。”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水面。镜湖深处忽然泛起一缕异样的金光,孔雀低头望去,只见湖底隐隐浮现一扇门的轮廓,门扉紧闭,纹路古朴。那门已经出现三年多了,从未打开过。
“时空之门……”孔雀喃喃,“你到底在等什么?”
湖底的门扉纹丝不动。风从远方吹来,挟着若有若无的桃花香。
孔雀抬头望向玉天幕中夭夭眉间那枚朱砂,忽然懂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
“等你长大吧。等你足够大了,门自然会开。”
她转身离去,镜湖重归寂静。只余湖底那扇门,静静沉在千尺寒潭之中,等着一个跨越千年的叩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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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七,朱由检在朝会上忽然提起太庙修葺之事。满朝文武愕然,随即有御史跳出来反对,引经据典说祖宗成法不可改。朱由检端坐龙椅,淡淡道:“仁宗谥号为‘仁’,功在社稷,移回正殿有何不可?太宗庙号本就为太宗,是朕之前某位先帝改了,如今拨乱反正有何不可?至于兴献王,另建香火祠于太庙之侧,既全孝道又不紊宗序,诸位爱卿还有何话说?”
满殿鸦雀无声。
有人偷偷抬头看帝王的脸色——那张常年皱着眉的脸上,竟隐隐透着一股……轻松。像卸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似的。
散朝后,消息传到坤宁宫。夭夭正在暖阁里捏泥人,听见青杏来报,手一抖把泥人脑袋捏扁了。
她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
“父皇果然是最好的父皇。”
灵泉空间里,第四枚桃果忽然轻轻一颤,红晕从果尖蔓延开来,如美人点妆。
桃夭初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