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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永安太平公主

夭夭五岁这年深秋,头一回跟着父皇出了宫。

朱由检去城郊视察新修的粮仓,夭夭缠着要去,周皇后原不答应,架不住她在坤宁宫地上又滚了一回。最后朱由检发话:“让她去,朕看着便是。”于是夭夭换上寻常人家小姑娘的衣裳,扎两个总角小髻,坐在御辇里掀着帘子往外瞧。

京城街市比她想象的热闹。茶馆酒肆鳞次栉比,挑担的货郎沿街吆喝,糖葫芦插在草靶上红艳艳地晃。夭夭看得眼睛发直,朱由检在旁捏了捏她的小手:“太平别急,回程时让王承恩带你去买一串。”

夭夭乖乖点头,目光却被一处所在勾住了。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飞檐斗拱,描金画彩,门楣上悬着匾额,烫金大字写着“醉花楼”。门前站着几个挽着披帛的女子,妆容秾丽,笑声如银铃散在秋风里。二楼有一扇窗半掩着,幽幽笛声从窗缝里漏出来,曲调婉转清越,竟是一支《折杨柳》。

夭夭怔住了。

那笛声里有一种奇异的哀愁,吹笛的人技艺极精,每一个装饰音都像在心上轻轻划一下。她听得入神,连御辇走远了都没察觉。

“太平?”朱由检低头看她。

“父皇,”夭夭仰起脸,“那是什么地方呀?”

朱由检顺着她方才的目光望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不是什么好地方。太平别看了。”

夭夭“哦”了一声,乖乖放下帘子。可那一整日,那支《折杨柳》的笛声一直在她脑海里绕啊绕。她想起史书上那些被迫流落风尘的女子,有才情的、有家世的、被抄家没入教坊的,从此终老于丝竹管弦之间,再不能抬头做人。

五岁的夭夭还不太懂世间的许多事,可她本能地觉得——不该是这样的。那笛声那么好听,吹笛的人不该被困在那样的地方。

回宫之后,夭夭开始偷偷盘算。

她先去找了二哥朱慈烜。二哥身子弱,常年养在宫里不爱出门,夭夭时常去他殿里玩,兄妹俩感情极好。

“二哥,你知不知道醉花楼?”

朱慈烜一口药差点呛出来:“夭夭!你从哪儿听来的?”

“今天出宫看见的呀。楼上有人吹笛子,可好听了。”夭夭趴在榻边眨眼睛,“二哥你别急,我不是要去玩。我就是想问问——那种地方的姑娘,都是什么人呀?”

朱慈烜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有些是罪臣家眷,没入教坊的;有些是家里穷被卖的;也有自小被牙婆养大……总之都是可怜人。”

“那她们会写字吗?”

“有些会的。教坊司会教她们琴棋书画,不然怎么……怎么招揽客人。”朱慈烜说到这儿耳朵红了,赶紧把话头打住。

夭夭心里有了数。

她窝回坤宁宫,打开灵泉空间看了看——第五枚桃果又红了些。可眼下果子不能摘,钱也没有。她一个五岁的小公主,月例银子拢共就那几两,买串糖葫芦还行,买一座三层的楼?做梦。

得找外祖父。

周皇后之父周奎,封嘉定伯,在京中是有名的富户。这位外祖父在历史上以吝啬闻名——明亡时李自成逼饷,周奎百万家财只肯捐两万两,最后还是女儿周皇后变卖首饰才凑了五万。可眼下离亡国还早着呢,周奎正是肥得流油的时候。

夭夭眯起眼睛笑了。

——坑外公的钱,算坑吗?这叫孝顺外孙女替外祖父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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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一早,夭夭换了身不起眼的藕荷色小袄,带了青杏和两个心腹太监,悄没声儿地出宫了。她跟周皇后说的是“去外祖父家请安”,周皇后觉得女儿孝顺,还夸了两句。

嘉定伯府在京南,三进三出的大宅,朱门铜钉,石狮子比人还高。门房见是太平公主来了,连忙飞跑进去通报。不多时,周奎亲自迎了出来,须发花白的老头儿穿一身暗红团花袍,满脸堆笑:“哎哟喂!老臣的小祖宗怎么来了?快进快进!”

夭夭笑眯眯地行了个晚辈礼:“外公安好。夭夭想外祖父了,来瞧瞧您。”

周奎笑得合不拢嘴。他这外孙女是陛下心尖上的肉,满朝皆知,平日里他想见一回都难,今日竟主动登门,老脸倍儿有光。他忙不迭让人端果子、上热茶,把府里最好的点心都搬了出来。

夭夭吃了两块桂花糕,喝了一盏蜜水,才开始慢慢磨。

“外祖父,”她歪着头,“夭夭听说外祖父的生意做得很大,京里有好多铺子呢。”

“嗨,小打小闹,养家糊口罢了。”周奎嘴上谦虚,脸上可得意着。

“那外祖父一定很有钱。”

周奎的笑容顿了顿:“……还、还成吧。”

夭夭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周奎面前,仰起小脸,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外祖父——夭夭想跟你借点钱。”

周奎心里咯噔一下。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一听“借钱”二字就条件反射肉疼。可面前站着的是太平公主,是陛下跟前最得宠的女儿,要是不借……

“借、借多少?”他试探着问。

夭夭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百两?”周奎松了口气。五百两他还拿得出。

夭夭摇头。

“……五千两?”

夭夭还是摇头。她甜甜一笑:“五万两。”

周奎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五、五万两?!”老头儿的声音都劈了,“小祖宗喂,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用啊?”

“夭夭想买个书坊。”夭夭眨着眼睛,“就在京里,很大的那种。买下来之后让人印书、抄书,把好多好多书整理出来,让天下人都能看。父皇说过,教化百姓是顶要紧的事。夭夭想替父皇分忧嘛。”

周奎嘴角抽了抽。买书坊?一个五岁的小丫头买什么书坊?她怕是连书坊的账本都看不懂!

“夭夭啊,”他挤出笑脸,“这事是不是该跟陛下商量商量……”

“父皇还不知道呢,夭夭想给他一个惊喜。”夭夭忽然又往地上一坐,两只小短腿一蹬,开始故技重施,“外祖父——外祖父——你不借夭夭就不起来了!夭夭就在这里滚!滚到外祖父答应为止!”

她说着当真在周奎脚边的地毯上滚了起来,藕荷色小袄滚成了灰团,总角小髻在毯子上蹭得毛茸茸的。

周奎慌了:“哎哎哎别滚别滚!地上凉!青杏你快扶公主起来!”

青杏站在旁边,嘴角憋笑憋得发抖,颤声道:“伯爷,公主的脾气您也知道……上回她在乾清宫滚了一刻钟,陛下就答应了太庙的事。”

周奎的脸更白了。太庙的事他当然知道——满朝谁不知道?那小丫头在乾清宫滚了一通,太庙的位次就全改了个儿。她今日若真在他府上滚出个好歹来,陛下问起来……

“五万两是吧!借!外祖父借!”周奎一咬牙一跺脚,“不用还!外祖父给夭夭的!”

夭夭立刻不滚了,从地上弹起来扑进周奎怀里,小脸蹭了他一袍子灰:“外祖父最好了!夭夭最喜欢外祖父!”

周奎抱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外孙女,心疼那五万两银票,可低头看见夭夭眉间那枚朱砂痣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到底还是软了心肠。罢了罢了,就当给这小祖宗买个高兴吧。反正他挣的钱,将来也带不进棺材里。

他让管家封了五万两银票,又额外添了一匣子碎银,嘱咐夭夭“别乱花、别告诉你母后”。夭夭全装进荷包里,笑嘻嘻地答应,转头就揣着银票直奔醉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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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花楼的老鸨姓孙,人称孙三娘,一张巧嘴能说死麻雀。可当她看着面前这个梳着总角小髻、仰着脸说“我要买你这座楼”的小丫头时,那张巧嘴难得卡了壳。

“……小、小姑娘,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买你这座楼。”夭夭把银票拍在桌上,五万两面额,整整五张。孙三娘眼皮子一跳——那票子是京中通兑的,火漆封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出手。

“你可知道我这醉花楼值多少?”孙三娘回过神来,翘着腿打量夭夭,“就凭你?”

“值多少你开价。”夭夭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小短腿够不着地,在半空晃荡,“五万两不够,我还有。可我告诉你——这楼买下来之后,你的姑娘们一个都不赶走。她们想留下就留下,我按月给工钱,比她们现在接客挣的少不到哪儿去。”

孙三娘眯起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把这儿改成书坊。”夭夭指了指四周,“京城最大的书坊。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北京书坊’。楼还是这个楼,牌匾换一块罢了。姑娘们愿意留的,跟我抄书、整理书籍、管理书坊;不愿意留的,我给遣散银子,各自寻个出路。至于你——孙三娘,你替我管这家书坊。你精明、会来事、人头熟,管书坊比管青楼体面多了。”

孙三娘怔住了。

她在这行里沉浮二十年,见过无数人,从没听过这样的话。一个奶娃娃似的丫头,揣着几万两银子跑来买青楼改书坊,还说要让姑娘们留下抄书……这世道怎么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孙三娘压着嗓子问。

夭夭笑了,眉间朱砂微微一灿。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这是房契,醉花楼的房契。你背后真正的东家姓李,是山西票号的二掌柜,对吧?他不打算做这行了,上个月就想脱手。我来之前已经把他手里的契买下来了。”

孙三娘彻底愣了。这小丫头……来之前居然把底摸得清清楚楚?

“你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夭夭跳下椅子,走到她面前,仰头望着她,“孙三娘,你想不想后半辈子堂堂正正活着?”

孙三娘望着那双清澈到底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她想。她做梦都想。

半晌,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银票,哑声道:“好。我跟你干。”

当日傍晚,醉花楼的牌匾摘了下来。姑娘们聚在大堂里,听孙三娘讲明了原委,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当场跪下来朝夭夭磕头。夭夭手忙脚乱地去扶:“别别别,我可受不起!你们想留的就留,想走就走,都随你们!”

最后走了一小半,大部分留了下来。她们中有的是被迫入行的,有的是无处可去,如今听说能堂堂正正抄书挣钱,谁也不愿意再回去接客了。

当晚,二楼那扇曾经飘出笛声的窗又开了。这一次吹的不是《折杨柳》,而是一支《梅花落》。夭夭站在楼下仰头听,月光洒了她一身,眉间朱砂在月色下柔柔地亮着。

“北京书坊”四个字正在赶制牌匾。从明天起,京城最大的青楼就成了京城最大的书坊。

吹笛的姑娘叫柳如烟,曾是江南书香门第的女儿,因父亲被诬谋反没入教坊。她吹完最后一支曲子,从窗口探出头来,看见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轻轻笑了。

“多谢公主。”她低声道,声音被风散在夜色里。

夭夭仰头冲她摆手:“好好抄书!过两天我来检查!”

柳如烟掩口笑了,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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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大汉·汉武帝时期】

未央宫,夜。

刘彻今夜没有睡意,独自登了高台。玉天幕在他面前缓缓展开,光晕如月光倾泻。他看见夭夭揣着五万两银票进了醉花楼,看见她把银票拍在桌上跟孙三娘讨价还价,看见她站在月光下听那支《梅花落》。

看了整整四年,他早已习惯了她那些出人意料的举动。可今夜——买青楼改书坊——还是让他沉默了很久。

“她拿她外公的钱,干她父皇该干的事。”刘彻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朕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

他想了想,没想起来。五岁的刘彻还在胶东王宫里,被母后王娡护在掌心,最多会背几句《诗经》,绝没有这样的胆子、这样的心思。

“朕五岁时,可不敢跟人要五万两。”他低声笑了,“更不敢买一座青楼改成书坊。这丫头……胆子比朕大。”

东方朔不知何时上了高台,静立身后。听了这话,他笑道:“陛下,这位太平公主做的许多事,换个大人都未必敢做。可她偏偏是个孩子,旁人不设防,又不好跟她计较,便叫她一件一件做成了。”

刘彻回头看他:“你觉得她是故意利用年幼的身份?”

“臣不敢妄断。”东方朔躬身,“但臣觉得,这位公主心里有数得很。她每一步都算好了——先拿太庙立名,再借外公取财,最后买楼养人。陛下方才说她干的是她父皇该干的事,臣倒觉得,她干的是日后她自己要用的事。”

“什么意思?”

东方朔指了指光幕中北京书坊的匾额:“书籍、人才、教化。这位公主在替自己攒本钱呢。臣隔着玉天幕都能看出来,她想做的事,绝非区区一个书坊而已。”

刘彻沉默良久,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朕等着看她还要折腾出什么来。”

光幕中,夭夭转身回宫,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刘彻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唇角不知不觉地弯了弯。

钩弋夫人深夜端了姜茶上高台,远远便看见帝王负手而立,望着玉天幕的余光,面上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她脚步一滞,忽然觉得那杯姜茶有些烫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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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大明·洪武年间】

御书房里,朱元璋半夜被光幕的亮光晃醒了。

他披着外袍坐起来,只见马皇后也醒了,两人并排坐在榻上看光幕里的小夭夭买楼、改匾、跟孙三娘说话。看到夭夭蹲在月光下听笛子时,朱元璋忽然拍了拍膝盖:“这丫头,比朕那几个儿子都强!”

马皇后瞥他一眼:“陛下这话,太子听了该伤心了。”

“标儿是标儿,夭夭是夭夭。标儿仁厚守成,是储君该有的样子。可这丫头——”朱元璋指着光幕里夭夭的小背影,“她是在给自己铺路呢。书坊、人才、书籍,她想做的事儿大着呢。”

马皇后微笑:“臣妾倒觉得,她在做陛下当年没能做的事。”

朱元璋一愣,随即沉默。他出身寒微,少年时连温饱都难求,更别提读书识字。后来坐了天下,才发狠补学问、开科举、编大诰。若有当年便有一座书坊便宜卖书……他忽然笑了笑,低声道:“是。朕没做成的事,她在替朕做。”

光幕暗去,朱元璋躺回榻上,闭眼前嘟囔了一句:“朕这个孙女,越看越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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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大明·永乐年间】

北京城,深夜。

朱棣今夜在文华殿批折子批到很晚,光幕亮起来时他正揉眉心。待看见夭夭揣着五万两银子买下一整座青楼改书坊,朱棣手中的朱笔停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五万两……她外公真舍得给。”朱棣啧啧称奇,“朕五岁时,父皇给朕的压岁钱才二百文。”

徐皇后在旁绣帕子,闻言笑道:“陛下,人家那是外祖父疼外孙女。”

“疼?”朱棣哼了一声,“朕看那周奎是被她吓得。你是没瞧见她在人家地毯上滚的那几下,跟朕当年在父皇面前撒泼的模样一模一样。”

徐皇后忍不住笑了:“陛下还记得呢。”

“怎么不记得。”朱棣放下朱笔,望着光幕中夭夭站在月光下仰头听笛的画面,“不过这丫头比朕强。朕当年撒泼是为了要一匹小马,她撒泼是为了买一座书坊……格局不一样。”

徐皇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臣妾倒觉得,她在替陛下做一件陛下想做却没做的事。”

朱棣侧头看她。

“永乐大典,集天下书籍,功在千秋。”徐皇后温声道,“可民间读书人依旧买不起书、借不到书。这位小太平把书坊开在京城最热闹的地方,还让那些姑娘们抄书整理……陛下,她是在让书活起来,走到百姓手边去。”

朱棣沉默了很久。

光幕暗去后,他忽然对徐皇后说:“等《永乐大典》修完了,拿一份抄本……给朕留着。”

“留到哪儿去?”

朱棣没回答,只望着玉天幕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深。他也不知道要留到哪儿去。可他心里隐隐觉得,那个叫太平的小丫头,总有一天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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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大明·成化年间】

西苑,夜。

朱见深是被汪直唤醒的。光幕在暖阁里亮着,将夭夭从周奎府上出来到醉花楼改匾的全过程播了一遍。朱见深靠在枕上看完,面色平静,眼底却有一点微光。

“买青楼改书坊……”他轻声念,“她倒是会挑地方。醉花楼在京中三教九流都去得,位置好、楼又大,改书坊再合适不过。那个孙三娘能说会道,替她管着,省心又省力。”

汪直躬身:“陛下看得真切。”

朱见深笑了笑:“朕虽懒政,可这点门道还是懂的。这丫头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先用外公的钱,再用人家的地头,最后留那些姑娘养口碑。不出三个月,北京书坊的名头就会传遍京城。”

他顿了顿,忽然轻叹:“朕当年若有她一半的机灵劲儿……何至于让万贵妃把持后宫那么久。”

汪直不敢接话。朱见深自己倒摆了摆手,示意光幕已暗,可以睡了。

他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玉天幕残存的光晕,轻轻说了一句:“快些长大吧。朕怕朕看不见你长大的那一天。”

暖阁里炉火噼啪,窗外秋风摇着梧桐叶,簌簌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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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叶罗丽仙境】

镜湖底,那扇沉寂了四年的时空之门,今夜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孔雀仙子警醒地睁开眼,从湖心石上坐起身来。她低头望去,只见门扉上那些古朴的纹路微微发亮,像被什么力量隔着千山万水碰了碰。

“……北京书坊?”她感知着玉天幕传来的画面,喃喃道,“这丫头置了个据点。人才、书籍、地盘……她在替自己攒家底呢。”

湖底的门扉亮了一瞬,又归于沉寂。可孔雀清楚地感觉到,门上那些纹路比从前松动了一丝。

“还没到时候。”她轻声对那扇门说,“再等等。”

风过镜湖,吹皱一池月色。远方的玉天幕上,夭夭正推开北京书坊新漆的大门,仰头望着门楣上刚挂上去的匾额,咧嘴笑了。

小小白牙映着晨光,像初生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