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长长的人行道,两人脚步放得更缓。
十指相扣的掌心浸出一层薄薄的薄汗,谁都没有先打破安静。
走出去很远,街边商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次第熄灭。
左奇函一直垂着视线,盯着地面交叠的两道影子,良久才轻声开口。

短暂的纵容过后,一切又会退回原点。
他的语调淡淡的,藏着一丝无力。

等到天亮,回到练习室,回到所有人的视线里,我们又要变回保持分寸的队友。
杨博文停下脚步。
路灯在他身后拉出修长的剪影,他侧过头,凝视身旁垂眸的少年,握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我知道
他的嗓音很沉,裹挟着晚风的凉意。

我从来没有奢望这份私心可以永远明目张胆。正因为来日处处都要克制,我才格外珍惜今晚不用伪装的片刻。
左奇函缓缓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说不清的情绪,有动摇,也有清醒的顾虑。

那之后呢。
杨博文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给出虚妄的承诺,只是微微拉近两人的距离,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之后,我会戴上那层分寸的面具。收敛所有偏爱,和你维持恰到好处的队友距离。” “唯独今晚,允许我不做那个克制的杨博文。”
一阵晚风掠过,吹起左奇函外套的衣角。
他没有躲闪,放任杨博文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理智不停敲着警钟,可心底那份长久压抑的悸动,正在夜色里肆意蔓延。

你明知道,沉溺一次,往后的克制只会更加难熬。
杨博文的睫毛颤了颤。

难熬我也认。
他没有做出更进一步越界的动作,只是握紧了掌心,带着左奇函继续缓步往前走。
长长的街道望不到尽头,喧嚣渐渐远去,整条道路只剩下两个人缓慢的脚步声。
今夜的温存是偷偷借来的,天亮之后,他们就要退回那条划定好的边界。
漫无目的的路终究有尽头。
前方十字路口亮起红灯,刺眼的红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道无声的警戒线。
脚步下意识停住。
远处隐约传来接送他们的汽车引擎声,细碎的车灯穿透夜色,打破了这片独属于二人的安静。2
这分寸感真的好戳我
左奇函的身体微微一僵,原本放松的指尖骤然绷紧。
该回去了。
杨博文也听见了那道声响,紧握着的手,力道一点点慢慢放缓,却依旧舍不得彻底松开。
喧嚣的世界正在朝他们逼近,属于深夜的豁免时间,快要走到终点。
杨博文偏过头,眼底刚刚漫开的暖意一点点沉淀下去,又重新覆上一层平日里惯有的冷静克制。

时间到了。
他低声开口,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
左奇函望着驶来的车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方才夜里所有的放任、心动、卸下的心防,此刻正被理智一点一点收回。

所以……到此为止是吗。
杨博文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
温热的触感骤然抽离,一阵空落落的寒意顺着左奇函的指尖蔓延上来。
掌心残留的温度还清清楚楚,可那条无形的边界,已经重新横亘在他们之间。

回到别人面前,我们就是队友。
杨博文的声音恢复成平日里平淡的模样,藏好了夜里所有汹涌的私心

保持距离,不越一步。
红灯跳转成绿灯。
等候的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左奇函垂下双手,把方才所有的悸动全部压进心底最深处,脸上敛去了所有流露出来的情绪,只剩下一副恰到好处、疏离温和的神情。
他率先迈步,朝着车门走去

我明白了。
没有多余的争执,没有依依不舍的挽留。
上车的时候,两个人很有默契地隔开了一段距离,分坐在后座的两侧,中间留出一大片空位。
车窗隔绝了外面的晚风,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一路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夜色沉沉,车子驶回宿舍楼下。
并肩走上楼梯,楼道的白炽灯惨白,将两个人的影子分得清清楚楚。
告别只是一句普通平淡的晚安,客套得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各自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昨夜那个晚风里、低声告白的夜晚,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明天太阳升起,练习室的灯光亮起,他们就要戴上完美的面具,重复着恪守分寸的相处。
只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心底悄悄裂开的缺口,再也回不到从前。1
看得我鼻子一酸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