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浅眠,基地的晨光再度破晓。
这几日的李姝寒,已经彻底养成了依附杜飞的习惯。
晨起第一眼要看见他,走路要跟着他,就连杜飞早起整理训练器材、检查场地,她也安安静静跟在身后,像个没有主见、丢了归宿的小孩。
樱桃不在后,她的世界安静得可怕,唯有杜飞的身影、声音、气息,能让她惶惶不安的心落地。
杜飞没有半点不耐。
今日是陈修远回国的日子,他一早便带着李姝寒待在了空旷的训练场。
清晨的训练场薄雾未散,微凉的风掠过草坪,卷起浅浅青草香。往日热闹的场地,此刻只有他们两人。
杜飞怕她闷,也怕她再独自跑去空荡的犬舍胡思乱想,索性带着她在这里等候。阳光柔和,场地开阔安静,比起封闭的小屋,更能让人舒缓心绪。
李姝寒乖乖站在他身侧,手臂轻轻贴着他的胳膊,视线茫然落在空无一人的训犬草坪上。
这里是她和樱桃曾经每天最早打卡、挥洒最多汗水的地方。
曾经小小的黄色身影,会第一时间蹲坐好,抬头亮晶晶望着她,听她下达每一个口令。
可现在草坪空空,再也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看着看着,眼底又悄然覆上一层浅淡的酸涩,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杜飞的袖口,力道轻轻加重。
杜飞敏锐察觉她的情绪,侧头柔声安抚:“别想太多,今天天气很好。”
李姝寒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
她依旧沉默寡言,很少主动说话,情绪一直维持着淡淡的颓靡,不哭不闹,却也毫无生机。
另一边,基地所有人都默契心照不宣。
倪娜一早便收拾好一切,心神不宁地等着陈修远归来,和唐优优、温泰颐一起,悄悄站在训练场边缘的树荫后,不敢上前打扰。
封力和梁老也特意腾出时间,守在办公楼门口,等着那跨越山海归来的惊喜。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李姝寒走出阴霾的唯一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临近上午十点,基地门口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车声。
沉稳的车子驶入院区,稳稳停在训练场入口。
下一秒,车门打开。
风尘仆仆的陈修远提着轻便行李走下车,一路舟车劳顿,眼底却带着难掩的释然。
他回来了。
不止他一人。
他小心翼翼抱着特制的小型训犬笼,步伐稳健,一步步朝着训练场中央走去。
笼内铺着柔软干净的软垫,一只小小的史宾格安安静静趴在里面,蓬松的棕黄色毛发,耷拉的长耳朵,清澈圆亮的黑眼睛。
眉眼、神态、身形、花色。
和当初初入基地、懵懂乖巧的樱桃,几乎一模一样。
树荫后的几人瞬间屏住呼吸。
倪娜眼眶一热,下意识攥紧了手心,等候多日的忐忑与期待瞬间涌上心头。
唐优优捂住嘴,差点惊呼出声,眼底又惊又喜。
太像了。
真的太像樱桃了。
训练场中央,一直茫然失神的李姝寒,视线在触及那只小犬笼的瞬间,骤然定格。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
原本死寂空洞的眼底,第一次,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杜飞低头看着身侧女孩骤然变化的神情,心底轻轻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姝寒,抬头看。”
陈修远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目光温和看向神色呆滞的李姝寒。
“我回来了。”
他没有多余的铺垫,轻轻蹲下身,小心翼翼打开犬笼的小门。
下一秒,一道小小的毛茸茸身影,试探着从笼子里走了出来。
小小的爪子踩在柔软的草坪上,轻轻晃了晃修长的耳朵。
它不怕生,也不怯场,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眸,直直望向面前愣住的李姝寒。
几秒的迟疑后,小史宾格轻轻抬步,一点点、慢慢朝着李姝寒的方向靠近。
稚嫩、软糯、乖巧。
一举一动,复刻了当年樱桃初见李姝寒时的模样。
李姝寒浑身僵硬,呼吸瞬间停滞。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家伙,看着那熟悉的毛色,熟悉的眼神,熟悉的温顺姿态,鼻尖猛地一酸。
樱桃走后,她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这般模样、这般灵气的史宾格了。
她以为,属于她和樱桃的所有温柔,都随着那场任务,彻底消散殆尽。
可此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只和樱桃一模一样的小生命,跨越万里山海,稳稳走到了她的面前。
陈修远站起身,轻声缓缓开口:
“它是樱桃的亲妹妹,同父同母,同窝血脉。”
“我从德国,把它带回来了。”
训练场边的所有人静静伫立,无人出声。
风轻轻吹过草坪,拂过少年心事,拂过无尽思念。
杜飞站在李姝寒身侧,稳稳护着她,眼底是温柔的笃定。
他没有骗她。
他真的替她,把樱桃的余生,把樱桃的血脉与温柔,带回了她身边。
李姝寒定定望着脚边乖乖仰头看她的小幼犬,沉寂多日的眼底,微微泛起水光。
世界依旧空旷。
可她空空荡荡的心里,好像忽然,被塞进了一点点温热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