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林荫枝叶,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相依静坐的两人身上,温柔却裹着化不开的酸涩。
李姝寒依旧牢牢挨着杜飞的身侧,肩膀轻抵着他的臂膀,双手无意识攥着他袖口的布料,力道轻轻的,却带着极致的不安与依赖。
从前的她,性子清冷独立,骄傲又要强,凡事都习惯自己扛,从不黏人,更不会这般寸步不离依附任何人。
可樱桃骤然离世,抽走了她所有的底气。
朝夕相伴、生死相依的搭档没了,她的世界空落落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惶恐。偌大的警犬基地,熟悉的人群、熟悉的场景,再也给不了她半分安全感。
唯有杜飞。
他是她此刻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归宿,唯一能牢牢抓住的安稳。
杜飞感受着身侧人近乎黏在自己身上的温度,心底软得发疼。他没有丝毫推开的意思,只是微微侧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抬手时不时轻轻拍一拍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重伤、惊惶无措的孩童。
静坐的时光漫长又安静。
直到基地午休结束的哨声响起,训练场再次恢复喧闹,打破了林间的静谧。
杜飞缓缓起身,准备去食堂帮她取一点清淡的点心和温水。
可他刚一动身,身侧的李姝寒立刻下意识收紧手指,攥紧他的衣袖,身形紧跟着站起来,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不说话,不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脚步紧紧跟着他的脚步。
他走,她就走。
他停,她就停。
半步不落,寸步不离。
杜飞垂眸看着紧紧黏着自己的小姑娘,看着她眼底全然依赖、再无半分往日锋芒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放柔了所有语气:“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很快回来。”
李姝寒轻轻摇头,声音细软又固执:“我跟你一起。”
她不敢一个人待着。
空寂的风、安静的角落、空荡荡的犬舍,每一处地方都在提醒她,樱桃永远不在了。独处只会让她被铺天盖地的思念和绝望吞噬,只有跟着杜飞,她才能勉强稳住心神。
杜飞不忍心拒绝半分。
“好。”他应声妥协,任由她牵着自己的衣袖,带着她一步步往食堂走去。
一路之上,往来的队员、训练归来的警员,看到这一幕,全都默契地移开目光,无人打扰,只剩满心的唏嘘与心疼。
唐优优和温泰颐结束训练走过小路,远远看着前面紧紧相随的两道身影,脚步齐齐顿住。
“姝寒真的……一刻都离不开杜队了。”唐优优眼眶微热,小声感慨,“以前她最独立,最不需要人照顾,现在却连单独待一分钟都不敢。”
温泰颐轻轻揽住她的腰,轻声安抚:“她心里的缺口太大了,只能靠着杜队一点点填满。幸好,杜队从来不会嫌她麻烦。”
不远处,巡查训练的封力和梁老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封力面色凝重,轻轻叹了口气。他见过无数警员受伤受挫,却从未见过一个人,因为失去警犬搭档,颓靡至此。
梁老眼底满是慈爱与心疼,缓缓开口:“姝寒这孩子,重情太重了。樱桃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精神支柱,支柱塌了,她现在就是无根的浮萍,只能靠着杜飞稳住身形。”
“好在杜飞稳重细心,耐心陪着她、护着她,没让她彻底沉下去。”
全队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全都默契地选择沉默守护。
没人调侃,没人多说,只是默默等着,等着陈修远归来,等着那束跨越山海的微光,治愈李姝寒破碎的世界。
与此同时,遥远的德国国际机场。
晴空万里,天光澄澈。
陈修远早已带着办好所有手续的小史宾格抵达机场,专用的宠物航空笼安置得格外柔软舒适,铺垫、饮水、辅食一应俱全,被他细心打理得妥妥当当。
小小的幼犬乖乖趴在软垫上,没有半点怯生焦躁,眨巴着和樱桃一模一样的灵动眼眸,时不时轻轻晃着尾巴,偶尔用小脑袋蹭一蹭笼门,乖巧又温顺。
它仿佛天生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安静、软糯、温顺,复刻了樱桃所有的美好模样。
陈修远蹲在笼边,最后检查一遍所有证件和幼犬状态,看着小家伙安然无恙的模样,眼底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拿出手机,再次给杜飞发送消息。
【已顺利登机,幼犬状态很好,全程安稳,无应激反应。航班正常,明日上午准时落地,一切稳妥。】
发送成功的瞬间,飞机广播响起登机提醒。
陈修远起身,拎着轻便的行李,带着承载着所有人期盼、承载着新生与救赎的小幼犬,踏上了归国的航程。
万米高空之上,飞机划破云层,跨越千里山海,朝着祖国的方向,稳稳奔赴。
他带回的,不只是一只警犬。
是拯救李姝寒于无边黑暗里的唯一希望,是延续樱桃温柔羁绊的余生。
而国内警犬基地的日常,依旧温柔又酸涩。
杜飞带着李姝寒打完温水,取完点心,没有回喧闹的宿舍,也没有去犬舍,只是带着她重新回到安静的林荫小道。
全程,李姝寒的手始终轻轻攥着他的衣袖,指尖从未松开。
他坐着,她便挨着他坐。
他抬手喝水,她便静静看着他。
他沉默不语,她便陪着他沉默。
一整天的时光,她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展露一丝笑意,眼底始终是淡淡的落寞,却因为身边有杜飞,少了那份濒临崩溃的死寂。
夕阳缓缓西沉,落日余晖染红了整片基地。
训练的队员尽数收队,基地渐渐褪去喧嚣,归于安静。
倪娜结束训练后,第一时间找到林荫道,远远看着相依静坐的两人,眉眼间满是温柔与释然。
她知道,陈修远马上就要回来了。
用不了多久,这片笼罩在悲伤里的天地,就会重新亮起微光。
杜飞感受着身侧女孩一如既往的依赖,低头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眉眼,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手背,低声轻语,温柔笃定。
“再等等。”
“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晚风温柔,落日绵长。
有人在万里云端踏光而归,
有人在人间朝夕静待救赎。
而破碎的人心,正被日复一日的陪伴,悄悄温柔托举。1
樱桃牺牲确实给李姝寒不小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