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训练场静得落针可闻。
风轻轻拂过青草地,卷起淡淡的草木清香,也吹动了李姝寒连日来死寂沉沉的心绪。
小小的史宾格幼犬怯生生站在她脚边,毛茸茸的身子微微压低,一双和樱桃如出一辙的黑眸,澄澈干净,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眼前失神的女人。
相似的眉眼、相似的温顺、相似的灵气。
这几日压在李姝寒心底、密不透风的悲伤,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碎的缝隙,漏进了久违的微光。
可她依旧僵在原地,指尖紧绷,不敢动,不敢伸手。
樱桃的离去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了。
她怕触碰、怕羁绊、怕再次拥有、又再次失去。
她刚刚失去全世界,骤然拿到一份复刻的温柔,她惶恐,无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接纳。
身侧的杜飞将她所有的挣扎、胆怯、迟疑尽收眼底。
他从不会强迫她走出阴霾,不会催她开心,不会逼她放下过往。
他一直都是这样——温柔的引导者。
作为恋人,他从不是居高临下的掌控,也不是一味纵容的迁就,而是稳稳站在她身侧,耐心等她、温柔引她,一步步带着她走出困局,重新拥抱生活。
杜飞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语气轻缓、温柔、极具安抚力,一点点拨开她心里的迷雾。
“别怕。”
“它不是替代品。”
“它是樱桃留给你的念想,是它拼尽全力护你平安之后,留给你的一份新生。”
字字温柔,句句戳心。
他太懂李姝寒的执拗,太懂她心里那道跨不过去的坎。
所以他不急,只慢慢引导,帮她分清执念与新生,帮她卸下心底沉重的负罪感。
树荫外,倪娜、唐优优、温泰颐全都屏息看着,眼底满是柔软。
陈修远静静立在一旁,风尘未洗,却心安释然。
封力和梁老站在远处,看着杜飞温柔沉稳的模样,皆是暗暗点头。
杜飞最难得的地方,从来不是强硬的担当,而是他懂得如何温柔救赎一个破碎的灵魂。
在杜飞轻柔的引导下,李姝寒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松弛。
她僵硬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脚边小小的身影上。
小家伙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没有躁动,没有乱跑,只是乖乖蹲着,轻轻晃了晃短短的尾巴,软糯又乖巧。
杜飞再一次轻声引导,语速极慢,给足她所有安全感:
“试着摸摸它,姝寒。”
“樱桃会希望,你能好好接住这份温柔。”
这句温柔的开导,彻底融化了李姝寒冰封多日的心。
她颤抖着指尖,缓缓、缓缓地低下手。
连日来死寂僵硬的手指,终于轻轻落在了幼犬蓬松柔软的毛发上。
温热、蓬松、鲜活。
是真实的生命,是鲜活的温度。
指尖触碰的那一刻,幼犬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软糯的触感直击心底。
刹那间,积压数日的压抑、痛苦、思念、无助,轰然崩塌。
李姝寒红了眼眶,沉寂数日的水光瞬间泛滥。
她没有大哭,只是鼻尖泛红,睫毛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热泪无声砸落在青草地上。
这是樱桃走后,她第一次主动流露情绪。
不是崩溃的绝望,是释怀的哽咽,是重逢的动容。
她终于敢伸手,敢触碰,敢直面这份猝不及防的新生。
杜飞静静看着她落泪,没有打断,没有慌忙安抚,只是默默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包容她所有的情绪。
他允许她难过,允许她不舍,允许她慢慢告别。
他只做她最稳的引路人和依靠。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杜飞柔声轻问,语气尊重且温柔,全然以她为主:
“想给它取个名字吗?”
李姝寒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幼犬的毛发,泪眼朦胧,声音沙哑轻柔,带着细碎的哽咽。
她看着这张酷似樱桃的小脸,心里百转千回。
它延续了樱桃的血脉,带着樱桃的温柔而来,是旧念,也是新生。
良久,她轻轻开口,一字一句,轻柔却坚定:
“小念。”
“李念樱。”
一念思樱桃,岁岁念平安。
以念为名,以樱为怀。
纪念那个永远留在风雨里的英雄樱桃,也期许眼前这只新生的小生命,岁岁安稳,岁岁温柔。
话音落下,脚边的小念樱仿佛听懂了一般,轻轻“呜”了一声,又往她掌心蹭了蹭。
温柔的羁绊,在此刻悄然续上。
杜飞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声附和:
“很好听的名字。”
“樱桃会喜欢,你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依旧站在她身侧,不远不近,温柔引路。
他不替她抹平伤痕,只陪着她,让伤痕长出温柔的铠甲。
远处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眼底尽数温热。
倪娜靠在陈修远肩头,轻声呢喃:“太好了,姝寒终于愿意走出来了。”
唐优优红着眼笑了出来:“小念樱……真好,太温柔了。”
阳光穿透薄雾,洒满整片训练场。
风停阴霾散,旧念有归处,余生有新生。
李姝寒低头,轻轻抱着脚边小小的温热身躯。
身侧有杜飞温柔相守,掌心有樱桃未尽的温柔。
她破碎的世界,终于在所有人的温柔守护里,一点点、重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