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诏狱一别之后,陆砚铮便日日心神不宁。
那日相见之时虽刻意避开明处守卫,可诏狱别院之中眼线密布,终究没能做到全然隐匿。那日轮换值守的一名小吏,远远瞥见廊下两道人影,虽听不清谈话内容,辨不清容貌,却记下了有秘阁官员私下去往囚犯院落这件事。
小吏本就是二皇子安插在诏狱的耳目,察觉异样,便悄悄将此事呈报上去。
没有确凿实证,看不清面容,抓不到把柄,无法直接定罪。但风声,已经悄悄散播开来。
起初只是极小范围的私语,只在少数官员之间流转。说近日有秘阁臣子,借查阅卷宗之名,私下去诏狱别院私会七亲王。
流言如同埋入土里的火种,不见明火,却暗暗蔓延。
陆砚铮对此尚且一无所知。他依旧照常赴秘阁值守,白日埋首故纸堆中,暗中思索破局之法。他私下托人打探江南传来的消息,期盼潜伏在江南的暗卫,能够寻到谢家作恶的确凿证据,以此洗清晏临朔身上的污名。
可江南那边,形势同样艰难。谢家警觉万分,大肆搜捕与晏临朔有牵连之人,暗卫行动处处受限,迟迟送不来足以翻盘的铁证。
深秋寒意一日胜过一日。
这一日散衙,几名官员立于宫墙甬道之下闲谈,话语半明半暗,故意叫路过的陆砚铮听见。
“听闻诏狱那边出了一桩怪事,有文官借查档之名,私去见拘押的亲王。”
“若是属实,那可是滔天大罪。私通待审罪臣,哪里是小节。”
“只是没有实据,只能当作坊间风闻罢了。”
话语轻飘飘传入耳中。
陆砚铮脚步微微一顿,后背骤然泛起一层薄凉。
他瞬间明白,那日的会面,终究还是被人窥见。2
这流言要搞大事情啊
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异样,神色不变,目不斜视,径直从众人身侧走过。袖下的手指,已然攥得泛白。
对手暂时拿不出证据,便放出流言投石问路。一来试探他的反应,二来在朝堂之中埋下怀疑的种子,只待寻到一丝半点凭据,便可一举将他拖入泥潭。
回到家中,紧闭院门。
院中槐树叶落殆尽,枝桠疏冷,满地枯黄残叶。方才在外强行压下的情绪与病痛一并涌上来,他扶着廊下立柱,一阵阵低声咳嗽,咳得胸腔隐隐作痛。
那一日的冒险,终究留下祸根。
他坐在阶前,取出怀中那半枚山河银锁。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万千悔意与担忧交织。他那日一心牵挂晏临朔的身体,一时情急,赌上了二人的性命。一旦被抓住实证,不止他自身万劫不复,还会坐实晏临朔勾结朝臣的罪名,再无翻身的余地。
此刻他不能自乱阵脚。越是流言四起,行事便越要滴水不漏。
往后几日,陆砚铮彻底断绝一切分外举动。不再托人打探诏狱消息,谢绝一切宾客拜访,除了当值往返府邸,几乎足不出户。在秘阁之中,只埋头处理公务,绝不谈及七亲王一案半分,旁人提起,也只淡淡回避,不置一词。
可避不开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
二皇子一派的官员嗅到机会,开始暗中搜罗证据。那日引路的老狱卒,成了他们首要追查的目标。大批人手暗中排查诏狱之中所有狱卒差役,想要找出那名私通外臣之人,撬开缺口,拿到可以弹劾陆砚铮的凭据。
诏狱别院之内,晏临朔也听闻外界飘来的风声。
高墙之内,消息传递迟缓,可依旧有零星消息辗转传入院中。得知陆砚铮因私会自己卷入流言漩涡,他心中满是焦灼。他清楚陆砚铮行事素来谨慎,此番风波,定是那日廊下相见引来的后患。
他身处拘禁之中,什么也做不了。既不能出面辩解,也无法传信叮嘱,只能眼睁睁看着祸水一点点向那人涌去。
夜里,晏临朔握着那一小瓶陆砚铮送来的润肺汤药,立于冰冷窗下,望着高墙之外的一方冷月。江南落下的旧伤阵阵发作,闷咳不断。他心中万般煎熬,只恨自己身陷囹圄,反倒连累了最不愿伤害之人。
朝堂之上,弹劾的奏章已经在暗中草拟完毕。只等抓到人证,便会即刻递入宫内。
危机如同悬在头顶的寒冰,不知何时便会轰然坠落。
江南的证据迟迟未至,京城罗网步步收紧。两个人,都被困在这盘死局之中。2
这剧情也太揪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