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

开学第二天，学校迎来了社团招新日。长廊里， 各社团的摊位沿着主干道依次排开，音乐社放着重低音，动漫社在派发自制徽章，国风社的学姐穿着漂亮的汉服分发传单。人潮涌涌，高一新生攥着宣传单在各摊位前张望，偶尔停下来填一张报名表。

宋昔桐嘴里嚼着口香糖，慢悠悠来到社团招新处，寻找着篮球社的摊位。

像有人按下了某种静音键，隔壁动漫社正在放的《灌篮高手》主题曲还在响，但摊前的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声停了，街舞社学长的喇叭声也顿了一下，几个路过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偏过头往长廊入口的方向看去。

宋昔桐从那里走进来。

她穿了一件黑色短袖T恤，下摆随意塞进校服裙腰里，露出一截细白的腰线。头发松松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嘴里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下子一下的动，漫不经心地扫过两边的摊位，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根本没有目的。

“……她怎么会在这儿？”

“是来找人麻烦的吧，谁这么倒霉开学就被她盯上了？”

“嘘，小声点。”

“快走快走，别跟她对上眼。”

宋昔桐丝毫不在意这些声音，目光慵懒地平视前方，依旧慢悠悠地向里走。

篮球社摊位在最里面，她一眼就看见了顾晨阳，但从远处就感受到气氛不对劲。

？什么情况，这两人谁啊，还有人抢在她前面去找她想找的人麻烦。

挑事的人手腕发力，刚要把手里的传单扔出去——

“砰。”

他整个人从背后被一股力猛地蹬了出去，手里那叠传单脱手飞出。近百张纸在头顶炸开，白的、花的、绿的，翻涌旋转，像有人掀翻了一整筐花瓣。九月的阳光从纸与纸的缝隙之间穿进来，一片一片闪过去，晃得人睁不开眼。

顾晨阳面前全是纸。

风把传单吹到他眼前，一张贴一张，叠着、翻着，把整个视野切割得支离破碎。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侧了侧脸，但纸片还在落，还在转。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漫天翻飞的白色和绿色之间偶尔漏出来的光斑。

然后纸片开始稀了。第一阵风过去了，传单贴着地面滑走了一片，又一片。视野从模糊的白色碎块渐渐显出轮廓——碎纸屑、课桌、围观人群的腿、阳光下的灰。

最后一张传单从他面前飘过去。

他看见了。

一个女生站在那人刚才站的位置。她正在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张传单，动作不急不慢的。纸片上写着"不限基础，只要你热爱"，她看了一眼，折了两折，放进了口袋。然后她直起身来。

阳光落下来了。没有了纸片的遮挡，它直直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顾晨阳认出来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他在手机屏幕上看了整整一年多。压哨三分、起跳、出手、球入网之后那个笑——他看了两百遍，每一帧都放大了看过。起跳前的目光凝聚、出手时的嘴角绷紧、落地之后扬起的下巴，全都刻在他脑子里了。

面前站着同一张脸。

但完全不一样。视频里那个人，是眼神锐利如刀的“黄金之眼”，面前这个人眼神如一潭死水，像蒙了一层灰。

顾晨阳的视线钉在她脸上一动不动。他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太快了，他分不清是认出她的激动，还是看到变化之后的震动。他想开口，想说"是你"，想说"我找了你一年"，想问她为什么突然消失在球场上，但所有的句子都卡在喉咙底下，一个都上不来。

是她，他真的找到她了。但面前这个人和他追了一年的那个视频里的人，中间隔了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看着她看了整整三秒，但宋昔桐没看他，对地上的人开口：

她嚼着口香糖，语调懒懒的。

旁边另一个学长反应过来，脸色涨红：“你——”

宋昔桐突然转头，双眼半眯，眼神冷的像淬了毒的刀。

这是她耐心告罄的表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