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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数

TF四代:我在一班的攻略日常

江陵是被红花油的味道叫醒的。

准确说是被自己身上红花油的味道叫醒的。昨晚睡前她拧开那管小瓶子涂在膝盖上,涂完没盖严,淡棕色的药油在瓶口结了薄薄一层膜,气味散出来,整夜都在枕头旁边若有若无地飘着。

她睁开眼的时候六点二十三分。对面那张床还是空的。

江陵坐起来,第一眼去看桌上那管红花油。瓶盖现在盖紧了,瓶身摆正了,和她的充电线放在一起——昨天她随手搁在桌角的,睡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位置是歪的,笔帽没盖。

她盯着那管被归位的红花油看了五秒。杨博文起床的时候动过它。他去洗漱、换衣服、出门,中间有一个动作是把她没盖紧的药油拧好,把瓶子摆正。

系统面板弹出来。杨博文那行数字安静地亮着,她上一次查看还是昨天傍晚——3.5%,红字挂在那里没变过,但备注更新了一行灰色小字:

“目标在今晨05:47触碰了宿主物品。触碰时长约1.2秒。行为性质:整理。非必要行为,无回报预期。注:该行为成本极低但表征意义重大——目标对宿主物品开始具有‘归位义务感’。”

江陵把面板收回去,下床。

今天早体能她没有去太早。六点五十三分推门进训练室的时候杨博文已经做完一轮热身了,正站在镜子前喝水。他看到她进来,目光扫了一眼她的膝盖方向——隔着裤管他看不到什么,但他看了。

“涂了?”他问。

“涂了。”

“两三天就好。”

“嗯。”

对话结束。但江陵注意到他的下巴比昨天抬高了半寸。一种很小的、不仔细看不出来的松弛。她不确定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看到她把红花油用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她不再追问,走过去开始自己的热身。

七点零五分,张桂源推门进来,后面跟着陈思罕和陈奕恒。陈思罕进门的时候打了一个哈欠,看到江陵已经在了,多看了一眼,没说“早”也没说别的,但他经过江陵身边的时候侧了身——他本来直直走过来的路线上她挡着,他侧了一下而不是撞上去。

这算进步,江陵想。

七点十五分,陈浚铭和左奇函一起来的。陈浚铭进门的时候脸上挂着那个招牌式的笑,但江陵注意到他进门的动作比昨天慢了半拍——他在门口停了一下,视线在训练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多驻了零点几秒。

“今天更早了?”陈浚铭走过来放包。

“差不多。”

“挺好。”他说完就开始拉伸,没有继续寒暄。但那个“挺好”比昨天的“你来得挺早”轻了一点点,像信息在传输的过程中去掉了传输本身的摩擦力。

上午老师带来了月考通知。

“下周二,月考。全员参加,曲目自选可以带编舞但必须有完整呈现。每人三分钟上限,一镜到底,老师打分之后会公布排名。”老师把名单贴在白板上,“你们班八个人加上二班调过来的江陵,九个一起排。”

江陵的名字出现在名单最末。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会儿——“九号,江陵”。

她进这个世界第七天了,第一次和他们的名字写在同一个列表里。

老师走后练习室炸开了锅。陈思罕第一个冲过去看曲目报名表,张函瑞靠过来问他“你报哪个”,陈思罕头也不抬说“你管我”。张桂源站在中间张罗大家分组互助,陈浚铭和杨博文已经凑在一起讨论选曲了,左奇函站在他们旁边偶尔插两句。

王橹杰一个人靠着墙翻手机上的伴奏库,耳机戴着一只半。陈奕恒坐在另一边地上绑护膝,表情如常。

江陵站在原地。

她知道这些热闹跟她没关系。月考是每个人单独出三分钟曲目,不需要组队,不需要合作,她报什么、练得怎么样、排第几,都是她自己的事。八个人讨论选曲和走位是因为他们有这个讨论的条件和习惯,她刚来,什么都没有。

她走过去看报名表。白板上贴着曲目单,大部分人的名字旁边已经写了候选歌名。陈浚铭的格子写了三首,杨博文的格子写了两首,陈思罕的格子空着但用圆珠笔画了个圈——意思是我还没想好但已经占了。

江陵的格子在最下面,干干净净的空白。

她在白板前站了三十秒。

“报哪个?”张函瑞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歪着头看白板,“你心里有想法没?”

“还没想好。”

“你擅长什么风格?偏唱还是偏跳?”

“都一般。”

张函瑞笑了一下:“你这话放一班老师听见了得给你加训。”他把下巴往杨博文的方向扬了扬,“问他,他那边的选曲库多,你让他给你扒几首合适的。”

江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杨博文正和陈浚铭讨论走位设计,两个人蹲在地上用手机看视频,头碰着头。左奇函站在他们身后,下巴搁在杨博文肩上一起看屏幕。

“算了,”江陵收回视线,“我自己想想。”

张函瑞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下午训练结束之后江陵留了下来。八个人陆陆续续走了,她一个人站在空了的练习室里对着镜子练歌——她挑了一首中速的抒情歌,自己的安全区。走一遍,还行,但缺东西。三分钟的单人表演如果只有“还行”,排名不会好看。

她在镜子前站到第二十遍。

节拍器没带,但她脑子里有拍子。第二十遍她唱到副歌后面那段八拍转音的时候断了一下,气没接上,尾音吞了半截。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杨博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节拍器,外套穿了一半另一只袖子还没套进去。他今天下午走得最早,因为脚踝的绷带拆了需要回去换药,但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二分,他又出现在训练室门口了。

“忘了东西?”江陵问。

“忘了。”他走进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墙上的白板——她的格子还是空的,一天了没动过。他没说话,径直走到墙角拿了东西:一个他下午落在长凳上的护腕,黑色,卷成一团。

江陵看他拿完护腕应该就走了。但他站在长凳旁边没动,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护腕,然后抬眼看了一下镜子里的她。

“那段副歌之后八拍,你接气的位置不对。”

江陵愣了一下。

“你换气在‘了’字后面,但那个音是转音的上行起点,换气应该在前一句的尾音就用掉。”他说完这句话就往外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对着她又补了一句,“你自己想想。”

脚步声在走廊里消失了。

江陵站在镜子前,把他那句“换气在前一句尾音就用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重新起了那句,在尾音处提前换了气,然后副歌后面那个八拍——她接上去了,比之前顺了至少两个台阶。

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表情。她可能笑了一下。

白板上她的名字下面还是空白的。但她走出练习室锁门的时候,脑子里已经确定了一首歌。杨博文没有推荐曲目给她,只说了换气的位置,但那个位置让她想起来她其实有一首练了很久的歌——不是这次月考的安全区,是一首她一直不敢碰、因为里面有连续十六拍高音区站定的歌。

她往宿舍走。

明天就是下周了,距离月考还有五天。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