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一日浓过一日。侯府西跨院的几株桂树花期将尽,细碎的金桂落了满地,风一吹,淡淡的甜香裹着凉气漫开。沈知晚坐在窗下翻检旧卷宗,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墨痕深浅不一,是前些日子她和丁程鑫一同整理时留下的。
案头一盏银灯,火苗静静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素色的窗纱上。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沉稳有序,不是府里寻常仆人的步子。沈知晚指尖一顿,没有立刻抬头,只低声道:“进来吧。”
丁程鑫推门而入,一身玄色常服,衣摆沾了些许室外的桂花瓣。他方才去前院见过老夫人,几番周旋脱身,身上还带着室外清冽的秋风气息。他反手将木门虚掩,隔绝了外头随时可能经过的下人目光,缓步走到书案一侧。
“还在看旧案?”他垂眸看向摊开的卷宗,目光掠过纸页上勾画的疑点,声音压得很低,“柳氏那边最近安静得反常,未必是收手了。”
沈知晚抬眼望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清明。“越是安静,越在筹谋大事。前几日安插在三房的人递来消息,柳氏暗中联络了京中一位御史,手里似乎攒了些东西,打算寻机会递到御前。”
她伸手,将旁边压着的一张薄笺推到丁程鑫面前。笺纸上寥寥数行小字,记录着三房近日来往的宾客名单。
丁程鑫拿起笺纸,指尖触到纸面,目光快速扫过内容,眉峰微敛。“此人素来与侯府不和,柳氏找他,是想借他的手,一举扳倒我们。”
廊外忽然刮起一阵秋风,卷起院中的桂叶,沙沙作响。二人下意识同时望向窗外,确认无人偷听,才收回目光。狭小的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沈知晚轻轻叹了口气,垂眸看着卷宗:“如今步步都是陷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倒不怕自身受牵连,只是怕查了这么久的旧案,就此中断,枉费沈屹当初拼死送出账簿。”
丁程鑫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藏在眼底的担忧难以掩饰。他没有说太多慷慨的话,只是声音温和而笃定:“有我在,不会让你孤身涉险。无论他们打算布下什么圈套,我们一同应对。”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轻轻放在案上。盒子小巧,是素面紫檀木,没有繁复雕花。“昨日出城办事,见到街边匠人做的,想着或许你能用得上。”
沈知晚微怔,伸手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玉扣,质地温润,白玉之上只浅浅刻了半枝棠花,简约素雅。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却看得出挑选时的用心。
“多谢。”她指尖轻轻碰到玉扣,心头泛起一阵暖意。在这规矩森严、流言四起的侯府之中,这样一份小心藏起来的心意,格外珍贵。
丁程鑫看着她收下玉扣,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平静,不敢流露太多情绪。侯府耳目众多,哪怕只是一个浅笑,若是被旁人撞见,都能凭空滋生出无尽流言。
“天色不早,我不便在此久留。”他低声道,“我已经安排暗卫守在院外,夜里若有异动,敲三下窗沿,他们便会立刻传信给我。”
沈知晚点头:“你也多加小心,前院那边,柳氏恐怕也会对你下手。”
“我晓得。”丁程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缓步走向门边,拉开一条缝隙,向外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悄无声息走出房间,身影很快消失在桂树掩映的回廊深处。
房门重新合上。沈知晚握着那枚棠花玉扣,低头静静看了许久。灯影摇曳,落在玉面上,温润的光泽映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只要知道有人与她并肩,便多了一分撑下去的底气。
窗外秋风不息,吹落剩余的桂花,落满青石地面,像一场无声的雪,掩藏着侯府底下,尚未爆发的汹涌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