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一日浓过一日,侯府西侧的桂树开得轰轰烈烈,细碎金瓣落满青石小径,风一吹,甜香漫过半座院落。
沈知晚捧着一卷古籍坐在廊下,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纸页,目光却有些涣散。方才暗卫悄悄送来字条,寥寥数语,写着朝中近日暗流涌动,针对沈家旧案的弹劾折子,已经悄悄递入宫中。
她敛了眉,将字条揉碎,置于一旁熏炉之中。细小的纸屑遇上火苗,转瞬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桂香里。
“沈姑娘。”
清浅低沉的声音自月洞门处传来。
沈知晚心头微震,抬首望去。
丁程鑫一身素色锦袍,立在满地落桂之间。许是刚从外间归来,衣袂还沾着微凉的晚风,墨发用玉簪束起,眉目清隽,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近日奔走朝堂,核查当年旧案的线索,日日不得闲。
四下并无旁人,只有不远处的仆妇远远侍立,不敢靠近这片僻静的西廊。
沈知晚缓缓起身,微微屈膝行礼,声音压得很低:“丁大人。”
丁程鑫缓步走近,目光落在熏炉残留的一点余烬上,一瞬便明白了方才她销毁的是什么。他停下脚步,与她隔着半尺距离,不远不近,恪守着礼教分寸,可眼底的关切藏不住。
“收到消息了?”他轻声问。
“嗯。”沈知晚轻轻点头,指尖微微收紧,“他们不肯罢休,还想翻出旧事,再次构陷沈家。”
“我知晓。”丁程鑫垂眸,目光落在满地飘落的桂花,声音沉静,“折子我已经看过。不必太过忧心,证据我已经慢慢收拢,不会让他们随意罗织罪名。只是接下来一段时日,侯府之中,你更要万事小心。”
沈知晚抬眼看向他。灯下桂影摇曳,落在丁程鑫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面对外人时的冷硬。这段日子,若非他暗中周旋,护她周全,她恐怕早已落入对手布下的圈套。
“丁大人也需保重自身。”她轻声回,“此事牵连甚广,若是你贸然出手,也会惹来非议,对你仕途不利。”
丁程鑫闻言,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
“比起你的安危,仕途得失,算不得什么。”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晚风里,沈知晚的心猛地一颤,耳尖悄悄泛起浅红。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抬手拢了拢衣袖,掩饰心绪。
周遭只有风吹桂树沙沙作响,空气中浮动着清甜花香。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却并不尴尬,是一种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片刻之后,丁程鑫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小的锦盒,不动声色递到她手边。盒子做工朴素,没有繁复纹饰。
“里面是一味安神的香丸,夜里若是难以安睡,可以点上。”他低声交代,“近日多事,别熬坏身子。”
沈知晚伸手接过锦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温热触感一闪而逝。她像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手,将锦盒握在掌心。
“多谢。”
“不必谢。”丁程鑫目光温柔,“我会尽快查清所有真相。待到尘埃落定……”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出口。前路尚有无数阻碍,礼法如山,流言如刀,很多承诺,不能轻易宣之于口。
沈知晚却似乎听懂了未尽之言,眼底泛起一层微光,轻轻颔首:“我等。无论还要多久,我都等。”
远处传来仆妇走动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安静。丁程鑫神色瞬间恢复如常,重新拉开距离,恢复成疏离有礼的模样。
“时辰不早,我先离开。切记,凡事谨慎,切莫单独与人谈论案件相关之事。”
“我记下了。”
丁程鑫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迈步,沿着落满桂花的小径离去。墨色衣袍掠过满地金蕊,很快消失在月洞门之后。
沈知晚独自立在廊下,掌心紧紧攥着那方锦盒,晚风携着桂香扑在面上。她低头打开盒盖,淡淡的药香混着清甜香气漫出来。
她抬眸望向丁程鑫离去的方向,心底一片温热。
风波尚未平息,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可只要知道有人同她并肩,再难的绝境,她也有底气撑下去。
天边暮色渐渐沉落,侯府各处次第点亮灯火,藏在繁华院落之下的阴谋,依旧在暗处悄然滋生。1
好紧张,心脏都快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