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天气骤然升温,像提前入夏。
教室里风扇呼呼转动,卷子铺满桌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距离校运会只剩四天。
陆景言几乎彻底泡在训练场里,白天训练,晚上回教室刷题,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
但他再忙,也不会落下我。
清晨六点半。
我刚走到教学楼楼下,就看见熟悉的少年身影靠在栏杆边。
陆景言穿着干净的白校服,手里拎着两份早餐,低头低头看着地面,长腿随意交叠。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温柔得不像话。
看见我,他抬眼,嗓音慵懒低沉:
“来了。”
他习惯性把其中一袋递给我,是我常吃的豆浆和肉松面包,没有葱,没有多余辅料。
“特意给你挑的。”他随口道。
周围陆续进班的同学路过,目光纷纷落在我们身上,早已见怪不怪,却依旧忍不住小声议论。
“真的离谱,他俩三年如一日。”
“我真不信纯友谊,陆景言对苏春禾真的太偏了。”
“等毕业他俩绝对官宣。”
这些话,我听了整整三年。
从一开始的心跳加速、暗自窃喜,到现在的波澜不惊、心底发酸。
我接过早餐,低声道谢:“谢谢。”
“客气什么。”
他抬手很自然地拎过我手里沉甸甸的一摞练习册,单手抱着,“走,进班。”
他太高了。
一米八八的身高,替我挡掉大半人流。我跟在他身侧,只能看见他挺拔的后背和被风吹起的校服衣角。
这种时刻,最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错觉我们是一对。
错觉他心里有我。
错觉我不是一个人在心动。
早读课前,同桌撑着下巴小声问我:
“春禾,你真的跟陆景言没情况?他对你比对谁都好。”
我握着笔,目光落在习题册上,轻轻摇头:
“真没情况,我们是朋友。”
“可是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啊。”
我沉默。
不是不一样。
是太放松了。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克制、躲闪、小心翼翼。
而他看我,坦荡、随意、毫无保留。
课间,陆景言被体育老师叫走加练。
临走前他路过我座位,弯腰低头,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热气:
“我中午不回教室,在操场训练,你自己去吃饭,别等我。”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
那一瞬间,我耳朵轰的一下全红了。
他完全不知情,直起身就走,背影利落干脆。
同桌在旁边疯狂捂嘴:
“救命!这距离!这低音!谁顶得住啊!苏春禾你真的不心动?”
我心动。
何止心动。
我差点溺死在他每一次温柔里。
可我比谁都清醒。
他凑近我说话、他给我带饭、他帮我拎书、他护着我、他把外套给我拿……
全部都是朋友。
中午食堂人挤,我一个人排队。
前面一对情侣牵手打饭,男生把不爱吃的挑给女生,低声说笑,眼神拘谨又温柔。
我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原来真正的喜欢,是这样的。
会害羞,会在意形象,会不敢太过随意。
不像陆景言对我。
肆意、随性、毫无顾忌。
下午最后一节自由活动课。
我照旧坐在看台看他训练。
短跑加速、蹬地、冲刺,少年在风里肆意奔跑,浑身是汗,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训练结束,队友瘫在地上抱怨累。
只有陆景言第一时间转头,搜寻我的位置。
看见我,他抬手挥了挥。
然后脱下湿透的外层校服,大步跑上看台。
夕阳落在他脸上,亮晶晶的。
“春禾。”他把衣服随手丢我怀里,“帮我抱一下,晚上晚自习还我。”
我抱着他带着体温的衣服,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
我抬眼看他,轻声问:
“你下周比赛紧张吗?”
他笑,露出一点虎牙,低音温柔:
“不紧张,有你在看台,我稳赢。”
简简单单一句话。
却差点让我积攒已久的理智全线崩塌。
我攥紧衣服,心里默念:
别多想苏春禾。
他只是习惯了你在场。
不是需要你。
不是喜欢你。
他只是,刚好最好的朋友是我而已。
风从操场吹上来,温柔得残忍。
全世界都以为我们相爱。
只有我清楚——
这场漫长热烈的青春闹剧,
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