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星河-

二模成绩出来那天，郭如娇年级第二，傅祈野年级第三十八。

老李在班会上念名单的时候，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全班鼓掌，傅祈野撑着下巴，懒洋洋地转着笔，嘴角却翘得老高。

下课后，江叙然扑过来，一把搂住傅祈野的脖子："野哥！三十八名！你是不是作弊了？"

"滚，"傅祈野笑着推开他，"老子凭实力。"

"娇娇呢？娇娇第几？"江叙然又转向郭如娇。

"第二。"

"变态，"江叙然摇头晃脑，"你们俩都是变态。一个稳定前三，一个火箭上升。还让不让人活了？"

郭如娇笑了笑，低头整理试卷。傅祈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继续和江叙然打闹。

那天晚自习后，傅祈野在教学楼后的老槐树下等她。

天已经黑了，槐花落尽了，枝头缀满浓绿的叶子。路灯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傅祈野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兜，看见她走来，直起身。

"娇娇，"他说，"过来。"

郭如娇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

夜风很凉，带着初夏的草木气息。傅祈野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深蓝色的，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郭如娇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你想的那个，"傅祈野忽然笑了，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打开看看。"

她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书签。不是普通的纸质书签，而是一片被树脂封存的槐花。花瓣洁白，脉络清晰，被封在透明的树脂里，像一块凝固的时光。书签的一角，刻着两个小字：如娇。

"去年五月摘的，"傅祈野说，声音很轻，"本来想做成标本送你，觉得太简单。后来学了做树脂，封了好几遍，才做成这样。"

郭如娇捏着那枚书签，树脂冰凉光滑，花瓣却仿佛还带着去年的香气。

"为什么刻我的名字？"

"因为……"傅祈野顿了顿，喉结滚动，"因为这是你的花。"4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郭如娇抬起头，看着傅祈野。他的眼睛很亮，比天上的星星还亮，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却清晰无比。

"傅祈野，"她轻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傅祈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头上的一片落叶。他的指腹擦过她的锁骨，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娇娇，"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等高考结束，我告诉你。"

郭如娇攥紧了那枚书签，树脂的边缘硌着掌心，微微发疼。

"好，"她说，"我等着。"

两人并肩走出校园。夜已经很深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在寂静的夜里回响。

走到青桐巷口，傅祈野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他说，"你进去吧。"

"嗯。"

郭如娇转身往巷子里走，走出几步，忽然回头。傅祈野还站在路灯下，黑色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看见她回头，举起手，挥了挥。

"晚安，娇娇。"

"晚安。"

她走进楼道，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层层亮起。她走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却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枚书签，槐花在树脂里静静绽放，像一段被凝固的春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傅祈野第一次送她花，是在小学三年级。他摘了一朵栀子花，花瓣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塞到她手里，说"娇娇，这个香，给你"。

那时候她收了，别在耳朵上，臭美了一整天。

后来他们长大了，他不再送花。他送笔记，送雨伞，送热牛奶，送深夜的等待。她也不再别花，她把那些东西收进抽屉，收进铁盒，收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现在他又送花了。一朵被凝固的槐花，一段被珍藏的时光。

郭如娇把书签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温柔地包裹住她。她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听着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像听着某种古老的钟摆。

高考倒计时，二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