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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与光-

如娇

郭如娇的父母是在腊月回来的。

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和一种久别重逢的局促。郭如娇打开门,看着这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愣了两秒,然后侧身让他们进来。

"娇娇,长高了,"母亲伸手想摸她的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奶奶在里屋,"郭如娇说,声音平淡,"如珩还没放学。"

晚饭的气氛很压抑。

父亲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话开始多起来:"娇娇,我和你妈商量了,等过完年,把如珩接到我们那边去读书。那边教育条件好,高考分数线也低。你在这儿专心备考,不用操心家里。"

郭如娇夹菜的手顿住了。

"我不同意。"她说。

"什么?"父亲皱起眉。

"如珩在这儿读得好好的,"郭如娇放下筷子,声音依然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朋友在这儿,老师熟悉他,他适应这里。"

"那边条件更好!"

"条件好不代表他开心,"郭如娇抬起头,看着父亲,"你们问过他的想法吗?"

"他十六岁,懂什么?"父亲提高了声音,"我们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你好!你明年高考,家里一堆事,你怎么安心读书?"

"我能安心,"郭如娇说,"我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母亲忽然插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满,"郭如娇,你从小就这么倔,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听我们的。你知不知道外头人怎么说?说我们家大女儿没教养,说我们把老人孩子都扔给她不管!"

郭如娇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那你们管过吗?"她问,声音很轻。

"你说什么?"

"我说,"郭如娇站起来,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你们管过吗?我七岁的时候,发高烧四十度,是我自己去的诊所。我十二岁的时候,爷爷住院,是我签的字。我十七岁了,你们回来过几次?你们除了寄钱,还做过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你们回来了,"她说,"一句话就要带走如珩。你们问过他想不想走吗?你们问过我需不需要帮忙吗?没有。你们只是想减轻自己的愧疚感。"

"郭如娇!"父亲猛地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怎么跟爸妈说话的!"

"我说的是事实!"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郭如珩站在门口,背着书包,脸色苍白。他显然听见了全部,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如珩……"母亲站起来,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你回来了,快洗手吃饭,爸妈有事跟你说……"

"我不走,"郭如珩说。

"什么?"

"我说,我不走,"郭如珩走进来,站在郭如娇身边,少年人的肩膀还很单薄,却挺得笔直,"我要留在这儿,陪我姐高考。她去哪儿,我去哪儿。"

郭如娇转过头,看着弟弟。

郭如珩的眼眶也红了,可他咬着牙,没有退缩:"姐,我不走。我走了,谁给你热牛奶?谁帮你收衣服?谁在你熬夜的时候给你煮泡面?"

郭如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把弟弟拉到身边,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听见了吗?"她看着父母,声音沙哑,"如珩不想走。我也不想让你们带走他。如果你们真的为我们好,就尊重我们的选择。"

父亲的脸涨得通红,母亲捂着嘴开始哭。客厅里一片混乱,像一锅煮沸的粥。

门铃响了。

郭如娇去开门,傅祈野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神情有些局促。他显然听见了里面的争吵声,桃花眼里带着担忧。

"我……我妈让我送点橘子来,"他说,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睛上,顿住了,"娇娇,你……"

"没事,"郭如娇侧过身,让他进来,"家里有点事。"

傅祈野走进客厅,看见站着的郭父郭母,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点头:"叔叔阿姨好。"

郭父打量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你是……"

"我是娇娇的同学,住隔壁,"傅祈野说,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也是如珩的朋友。"

他转向郭如珩,忽然问:"如珩,你想去北京读书吗?"

郭如珩摇头:"不想。"

"为什么?"

"因为我要陪我姐,"郭如珩说,声音稚嫩却坚定,"她一个人,太辛苦了。"

傅祈野点点头,转向郭父郭母:"叔叔阿姨,如珩十六岁了,他有自己的想法。娇娇也是。他们姐弟俩互相扶持这么多年,感情很深。强行分开,对谁都不好。"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郭父看着他,又看看郭如娇,最终叹了口气,重重地坐回沙发上。

"……随你们吧,"他说,声音疲惫,"我们管不了你们了。"

母亲还在哭,郭如娇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和她记忆中的一样。

"妈,"她轻声说,"我们没有怪你们。只是……给我们一点时间。"

母亲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最终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傅祈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地退了出去。

夜深了,郭如娇送父母回房间休息,又检查了奶奶的药,才轻手轻脚地出门。

傅祈野靠在楼道口的墙上,见她出来,直起身。

"没事了?"他问。

"嗯,"郭如娇说,声音有些哑,"他们说尊重我们的决定。"

"那就好。"

两人并肩走出楼道,冬夜的空气冷冽刺骨,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消散。青桐巷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在石板路上回响。

走到巷口的老槐树下,傅祈野忽然停下脚步。

"娇娇,"他说。

郭如娇抬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锋利而温柔。他的桃花眼在夜色里深不见底,像两口井,映着她的影子。

"等高考结束,"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我有话对你说。"

郭如娇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被月光照得发亮的睫毛。她忽然意识到,那句话是什么。那个边界,那个他们小心翼翼维持了十六年的边界,终于要被他跨过来了。

"……什么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傅祈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掌心温热,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现在不能说,"他说,"说了,你就没法安心高考了。"

他收回手,插进兜里,往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回去吧,"他说,"外面冷。"

郭如娇站在树下,看着他转身往家走。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一步一步,消失在楼道里。

她站在原地,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揉过的头发。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像一枚烙印。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她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冷白的月亮,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2

段评

我磕傅祈野和娇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