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如娇最终还是没去成省队集训。
不是她不想去,是走不了。奶奶术后恢复不好,出现了并发症,需要二次手术。手术费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没告诉傅祈野。她知道他会想办法,可她不想让他想办法。
她开始接翻译的活儿,在网上接英文论文摘要的翻译,千字三十块。她每天做到凌晨两点,然后五点起床,一天睡三个小时。课堂上她依然坐得笔直,笔记记得一丝不苟,可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
傅祈野察觉到了。
他发现她越来越瘦,发现她中午不再去食堂,发现她书包里塞满了打印的英文文献。他跟踪她——是的,跟踪——在一个周末的下午,看见她走进一家便利店,换了工服,站在收银台后面。
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她在柜台后忙碌,看着她对每个顾客微笑,看着她趁没人的时候,从柜台下抽出一本竞赛题,飞快地写两笔。
他的手指攥得咯咯响。
他冲过马路,推开便利店的门,风铃叮当作响。郭如娇抬起头,看见他,脸色瞬间白了。
"傅祈野……"
"出来。"傅祈野的声音很冷。
"我在上班。"
"我让你出来。"
店长从后面探出头:"小郭,这是……"
"我哥哥,"郭如娇勉强笑了笑,"我出去两分钟。"
后巷里堆着纸箱和垃圾桶,空气里有一股馊味。傅祈野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阴影把她整个罩住。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上周。"
"为什么?"
"缺钱。"郭如娇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翻译来钱太慢,这个快一点。"
"郭如娇!"傅祈野忽然提高了声音,眼底烧着一团火,"你疯了吗?你白天上课,晚上翻译,周末打工,你是铁打的?"
"我不是,"郭如娇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依然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但我没办法。傅祈野,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生来什么都有。我得自己挣,我得自己扛,我得……"
"你把我当什么?"傅祈野打断她。
郭如娇愣住了。
"我把你当什么?"傅祈野往前一步,逼近她,桃花眼里全是红血丝,"我垫手术费,你不要。我找护工,你辞退。我给你买饭,你原封不动送回来。郭如娇,你是不是觉得,我傅祈野对你的好,都是施舍?都是可怜?"
"我没有……"
"你有。"傅祈野的声音哑了,"你从来都有。你把我隔在你的世界外面,隔着一道玻璃,我看着你累,看着你苦,看着你把自己往死里逼,我连碰都碰不到你。"
郭如娇的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
她看着傅祈野,看着他眼底的水光,忽然觉得心脏被人活生生撕成了两半。她想伸手碰他,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可她动不了。她的骨头里刻着清高,刻着倔强,刻着她从小学会的那件事——不要欠任何人,因为欠了,就还不清了。
"傅祈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走吧。"
傅祈野的身体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吧,"郭如娇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别管我了。你有你的人生,你有你的前途,你不该被我拖在这儿。我……我承受不起。"
死寂。
后巷里只有风声,吹得纸箱哗啦作响。
傅祈野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后退一步,又一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郭如娇,如你所愿。"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一步,两步,渐渐消失。
郭如娇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抱紧膝盖,终于哭出了声。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像一片在寒风里挣扎的叶子。
她把他推开了。
她亲手把那个唯一懂她的人,推开了。